1898年李鸿章的全家福,妻妾众多,个个如花似玉,李鸿章家族是晚清一个显赫家族,是朝廷重臣,晚清首富胡雪岩就是他扳倒的。可外人看这钟鸣鼎食的排场,李鸿章自己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照片拍完,他挥挥手让家眷散去,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发呆。扳倒胡雪岩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想起来,那场商战赢得虽狠,却也耗了他不少心力。太后老佛爷那边赏是赏了,可盯得也更紧了。这些年办洋务、签条约,哪一桩不是如履薄冰?家里头这些女人孩子,看着风光,其实都是系在他这棵大树上的藤蔓,树要是倒了,一个也跑不了。
二姨太轻声推门进来送参茶,见他眉头紧锁,便小声道:“老爷,昨儿个听说孙掌柜又从南洋进了一批檀木,咱们是不是……”李鸿章摆摆手打断了她。这些姨娘们整天琢磨的就是买地、收货、放印子钱,眼皮子浅。他如今哪还有心思在这些事上费神。北洋水师的窟窿要补,洋人的贷款要还,朝廷里清流的折子像雪片似的骂他“汉奸”,皇上那儿又透着变法图新的意思……这局面,比当年对付胡雪岩可复杂多了。
正烦着,门房来报,说是盛宣怀大人来了。李鸿章精神一振,忙说快请。这位心腹臂膀,管着电报轮船好多要害,是他真正的钱袋子,也是少数能说几句体己话的人。盛宣怀进来行了礼,脸上却也没多少喜色。两人关起门来,盛宣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密报,是上海那边洋行传来的风声,说俄国人对旅顺港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日本人那边也有动作。
“中堂,”盛宣怀压低了声音,“咱们的银子,怕是捂不住了。北边要塞的火炮更新,水师添购速射炮,哪样都要现钱。可太后那边还要修园子……”李鸿章眯着眼,手指慢慢捻着翡翠扳指。钱,又是钱。当年整垮胡雪岩,夺了他的阜康钱庄,断了左宗棠的财路,给自己这边洋务挤出了血本。如今胡雪岩的坟头草都老高了,可这缺钱的困局,倒像是轮回一样又转回来了。
“开源……节流都是空话。”李鸿章缓缓开口,“你有什么实在法子?”盛宣怀往前凑了凑:“南洋的侨商,还有些家底。若能许他们些名分,比如铁路的股份,或让其子弟捐个出身,或许能凑一笔款子应急。”李鸿章沉吟不语。这等于是在卖朝廷的名器了,传出去又是滔天的骂名。可不这么干,他手下这一大摊子事立刻就得停摆。水师要是烂了,他在朝廷里就真成了一块谁都能咬的肥肉。
他忽然想起了那张刚拍的全家福。那些如花似玉的面孔,子孙绕膝的热闹,这一切富贵景象,都建立在权力不倒的基础上。而权力,是需要银子来喂养的。他点了点头,对盛宣怀说:“你去办吧。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抓了把柄。”盛宣怀领命去了。
李鸿章重新靠回椅背,觉得一阵疲乏涌上来。扳倒胡雪岩时,他觉得赢家通吃。如今才品出味儿来,在这摇摇晃晃的大清朝,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赢家。他不过是把别人身上的绞索,在自己脖子上又绕了一圈,还得拼命做出昂首挺胸的样子。窗外的日头斜了下去,把书房里的红木家具拉出长长的影子,看着就像一张张饥渴的嘴。他知道,明天天一亮,又有数不清的烦心事在等着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