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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误以为李鸿章地位最高,实则中央实权远不如左、张,李鸿章常年坐镇直隶、打理外交,看着风光,但始终游离在清廷核心中枢之外,左宗棠收复新疆后入京军机处,张之洞晚年进京辅政,二人能直接干预全国军政大事,中央层面实权碾压李鸿章。 李鸿章把那包御赐药材放在案上,没拆。窗外传来几声鸟叫,他像是没听见。管家轻

很多人误以为李鸿章地位最高,实则中央实权远不如左、张,李鸿章常年坐镇直隶、打理外交,看着风光,但始终游离在清廷核心中枢之外,左宗棠收复新疆后入京军机处,张之洞晚年进京辅政,二人能直接干预全国军政大事,中央层面实权碾压李鸿章。
李鸿章把那包御赐药材放在案上,没拆。窗外传来几声鸟叫,他像是没听见。管家轻手轻脚进来,说天津机器局的总办又来了,在门房候着。
“什么事?”
“还是为锅炉的事,说户部的文书卡着。”
“让他去求荣禄。”李鸿章眼皮也没抬,“现在北洋的事,荣中堂说了算。”
管家没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来人说……荣中堂那边,递不进去话。”
李鸿章这才抬眼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他起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封信,是前几日英国公使私下送来,问他对借款修筑关外铁路的看法。“烧了。”他对管家说。
“老爷不看看?”
“看了,就是我的意思。不看,便不是。”
管家拿着信退下。李鸿章坐回椅中,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摩挲。这椅子是当年直隶总督的座位,如今搬来了别院,却显得空落落的。
三日后,京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军机处一个章京,姓赵,曾是李鸿章旧识门生的下属。来人没带公文,只传了几句口风:皇上有意让李鸿章参与总理衙门议事,但需先过荣禄那一关。
“荣中堂什么条件?”
“要您对重建水师的条陈,签个名。”
条陈是荣禄主拟,主张全力购置英舰,尽弃旧船旧人。李鸿章当年苦心经营的船坞、学堂、将弁,皆在其中一笔勾销。
“容我想想。”
章京走后,李鸿章在书房坐到深夜。他看着墙上那幅舆图,北洋的港口、炮台,都用朱笔细细标注过。儿子李经方进来添茶,被他叫住。
“你觉得,我该签吗?”
李经方垂手:“父亲曾教导,办事不能不虑后路。签了,旧部心寒;不签,怕是连总理衙门的门也进不去。”

李鸿章让儿子研墨。他铺开一张素笺,却迟迟不下笔。最后只写了两个字:“旧炉”。
次日,他唤来周馥,让他跑一趟机器局。“告诉总办,那台旧锅炉,不必换了。但需好生维护,时时查验,不得锈蚀。”周馥不解,李鸿章又道,“能用的东西,总有再用上的一天。现在拆了,往后想找,就没了。”
周馥似懂非懂地去了。李鸿章将那“旧炉”二字封入信封,让心腹快马送至京城,交给醇王府一位老管事——那是他早年埋下的人,不显眼,却能通内廷。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醇王爷在御前议事时,偶然提起“器物老旧,维护得当,亦是节俭之道”,光绪听了进去。荣禄购置新舰的条陈,被暂缓再议。
但李鸿章进总理衙门的事,也没了下文。
转眼到了出洋前日。码头清冷,只有周馥和机器局总办前来送行。总办红着眼眶:“中堂,那锅炉,我们按您的吩咐,每日擦油,火膛清了又清,随时能点火。”
李鸿章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上船时,海风很大。他扶着舷梯,回头望了一眼天津城。城墙在雾里,看不真切。
船行至黄海,那片曾让北洋水师覆没的水域。李鸿章站在甲板上,久久不动。船长来请他用膳,见他望着海面出神,便安静立在身后。
“这里,”李鸿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语,“当年,定远、镇远,就沉在这一片。”
“中堂节哀。”
“不是哀。”李鸿章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记得。记得,往后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船长似懂非懂。
李鸿章不再说话,走进船舱。桌上摊着出洋考察的日程,第一站是德国克虏伯工厂。他拿起笔,在“购置建议”一栏,画了一道线。
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他慢慢写下:
“船可购,械可买,匠可聘。惟人,不可不养;根,不可自断。”
写罢,他将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外面海浪声阵阵,船正向深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