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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区那个天天穿衬衫出门的男人,上个月我才知道,他已经失业一年了。每天早上七点

我们小区那个天天穿衬衫出门的男人,上个月我才知道,他已经失业一年了。每天早上七点,他照样拎着包走,晚上六点照样回来。

我对他印象深,是因为他一年四季都穿衬衫。夏天短袖,冬天衬衫外面套件旧毛衣,领子照样翻得板正。小区里碰见,他点头,不多话。有人猜他在大公司,有人说他跑业务。具体干啥,没人说得清。

上个月我去物业交费,看见他趴在柜台边填表。表格上“目前职业”那一栏空着,他笔尖在“无业”上停了很久。我本来想打招呼,他抬头看见我,把表往怀里收了收。

我问:“办啥呢?”
他说:“登记个信息。”
我瞄到“失业”两个字,没敢再看。他倒是先开口:“别在楼里说。”
我说:“家里不知道?”
他说:“知道我没活干,不知道我天天出去。”
说完他把表折好,塞进包里。那个包我认得,黑色,拉链头用回形针别着,边角磨得发白。

他填完表,柜台后头的人让他留电话。他报了一串数字,又改口说:“还是留微信吧,电话有时候接不着。”
那人问:“为啥接不着?”
他说:“在外面,吵。”
我当时没懂。后来想想,他可能怕电话响的时候,身边人听见。

那天下午我去图书馆还书,在二楼靠窗那排看见他。桌上摆着保温杯、一叠简历,屏幕上是招聘页面。他把合适的岗位记在一个小本上,字写得密。看见我,他把本子合上,说:“帮朋友看看。”
我“嗯”了一声,借完书就走。走到楼梯口回头,他又把本子翻开了。

那天之后,我出门会多看一眼。七点整,他从三单元出来,包拎在右手,皮鞋擦过。小区门口卖煎饼的摊子刚支起来,他不买,只站在路边等公交。晚上六点,他从同一路公交下来,衬衫下摆扎得整整齐齐,包还是那个包。

有回下雨,我在楼下收衣服,看见他坐在花坛边。包放在膝盖上,拉链开着,里头露出一叠打印纸。风把纸角吹起来,他赶紧按住。
我问他:“等人啊?”
他说:“醒醒酒。”
那天他压根没喝酒。我闻得到,他身上只有洗衣粉味。

他姓什么,我到现在也没问过。小区里都叫他“穿衬衫的”。这称呼听着怪,可挺准。去年冬天最冷那阵,他外面套一件灰羽绒服,领口还是露出衬衫尖。楼下邻居问:“还上班呢?”
他说:“老样子。”
说完就笑一下,笑得很短。

图书馆中午不闭馆,只认读者卡,不认饭卡。我有一回中午去还书,看见他坐在角落啃馒头,保温杯盖子当碗用。桌上摊着招聘报,红笔圈了几处,圈完又划掉。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过,没吭声。他吃得慢,像在等一个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早起。七点差五分,楼道里传来关门声。我从猫眼往外看,他站在窗台前,把衬衫领子翻好,用手压了压,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包很轻,提起来没什么分量。他下楼时,脚步放得很慢,像在数台阶。

晚上六点,他准时回来。在楼下长椅坐了大概十分钟,把衬衫下摆重新塞好,才上楼。六点半,他家厨房灯亮了。

我不知道他这一年怎么过的。每天把衬衫穿好,把包拎出去,再把包拎回来。包里装的东西,可能只有他自己清楚。

有一回在电梯里,他站我旁边。电梯镜面照出他的衬衫,领口洗得发薄,第二颗扣子缝过,线是白的,衬衫是蓝的。他忽然伸手把扣子摸了一下,又放下。电梯到一楼,他先出去,包带在肩上滑了一下,他用手背顶回去。
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我老想起那个动作。

还有一次,小区门口查电动车,他站在边上等。门口的人问他:“这么早?”
他说:“赶车。”
其实那趟公交是往人才市场方向去的。我后来坐过一次,终点站旁边就是市图书馆。

昨天早上,我又碰见他。他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捏着一张折过的招聘报。车来了,他没上,等下一辆。风把他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他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问:“今天还调休?”
他说:“快了。”
说完把招聘报塞进包里,拉链卡住,他用回形针别好,转身上了车。

我站在站牌下,突然想,这一车人里,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到站了却不知道去哪儿。

如果是你,在电梯里碰见他,会问那句“今天没上班”,还是跟我一样,装作只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