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要牺牲自己，照亮德国年轻人？

德国总理默茨10月13日在雇主协会会议上说了一句挺硬的话：他无意成为“国民的宠儿”，准备牺牲自己的民调支持率，来推动本该进行的福利制度改革，好让年轻一代重新有像样的发展前景。

这话说得悲壮，但背后有一堆绕不过去的现实问题。

先说默茨现在的处境。他执政一年出头，民调已经跌到历史低位。福萨研究所的数据显示，他的个人满意度只有15%到20%，执政联盟整体满意度更是低到11%，不满意度高达87%。

上个月州选举接连失利，劳工部长又刚辞职，执政联盟内部在养老、税制、能源等议题上分歧严重。

换句话说，默茨手里能用的政治资本已经不多了。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推动福利改革，等于把最后那点民意支持押了上去。

德国福利制度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2025年德国的社会支出达到约1.43万亿欧元，占GDP的32%，是1960年以来第二高的水平。

这个体系靠什么撑？大约三分之二靠雇员和雇主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三分之一靠税收和财政补贴。

问题是缴钱的人越来越少，领钱的人越来越多。默茨自己说，德国在改革现收现付制养老制度这件事上至少晚了三十年。

养老金的账最直观。目前德国法定养老金缴费率是工资的18.6%，养老保险机构的预测是到2029年可能涨到20%。

默茨已经明确说，为了应对人口结构变化，雇员和雇主缴的养老金保险费“不得不暂时上调”。

医保那边同样吃紧。法定医保的平均缴费率从2025年的17.1%涨到了2026年的17.5%，已经是历史最高。

2027年医保基金面临的资金缺口可能高达150亿到180亿欧元，如果不做根本性改革，到2030年这个缺口会突破400亿。

改革的刀子动在哪里？已经出台的方案包括取消“63岁提前退休”制度、把退休年龄跟平均寿命挂钩、逐步把法定退休年龄往70岁推。

这些措施每一刀都砍在具体的人身上。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想早点退下来，现在这条路要被堵上。

年轻人则担心，自己缴的养老金越来越多，等自己老了还能不能拿到钱。默茨自己也承认，德国年轻人不相信国家能在他们年老、生病或需要护理时履行社会保障义务。

这话从一个现任总理嘴里说出来，本身就说明问题有多严重。

但改革的政治阻力非常大。去年12月养老金改革方案在联邦议会只以2票优势涉险过关，联盟党内部就有青年议员带头反对，理由是方案会给年轻人增加数十亿欧元的额外负担。

社民党则把67岁退休年龄设为“红线”，明确反对再提高。左翼党派和工会从另一个方向批评改革力度不够，认为48%的养老金替代率根本不足以让低收入群体免于老年贫困。

默茨夹在中间，左右都不讨好。

所以他说的“牺牲民调支持率”，不是一句漂亮话。推动这种改革，短期内必然得罪一大批选民。

养老金缴费率上调，在职的人到手工资变少；取消提前退休，临近退休的人计划被打乱。默茨把这些代价摆到台面上，等于告诉选民：我知道你们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要做。

这种姿态在德国政治里不算常见，因为德国政客通常倾向于把不受欢迎的决定往后拖，留给下一任去处理。默茨说他“无意成为国民的宠儿”，潜台词就是他不打算按老规矩来。

但问题在于，默茨想“照亮年轻人”，靠的不只是决心。改革方案能不能在议会通过，社民党会不会在关键条款上让步，联盟党内部的青年议员会不会继续反对，这些都是未知数。

而且福利改革的经济效果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显现，选民感受到的首先是缴费上涨和福利收紧，好处要等很多年才能看到。默茨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本身就是个问号。

更根本的问题是，德国的福利制度是在经济高速增长、人口结构年轻的时代建立起来的。现在经济增速只有1%左右，人口老龄化加速，靠缴费撑起来的现收现付体系在数学上就很难持续。

默茨推动改革，方向是对的，但改革本身不能创造经济增长，也不能逆转人口结构。它只能让制度多撑一段时间，把矛盾往后推一推。

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看德国经济能不能重新跑起来，以及移民政策能不能补上劳动力缺口。这些都不是一届总理能单独搞定的。

所以“默茨牺牲自己照亮年轻人”这个说法，前半句可能是真的，后半句还得打个问号。他确实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赌一场改革，但这场改革能不能真正让年轻人受益，取决于接下来几年德国经济、议会政治和社会共识的走向。

默茨能做的，是把问题摆上桌面，把该动的刀子动下去。至于效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