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1月,129师营职干部秦忠原本已经确定调往武安县县大队任政委。刘伯承把他叫去谈了一次话,改派他到129师干部轮训队当管理干部。刘伯承说,八路军干部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有头脑和谋略。
随后秦忠骑马去了上武村。上武村在太行山深处,村子不大,周围都是山。轮训队队部设在村里,学员们分散住在老百姓家中。他到任后,负责管理学员的日常生活和军事训练。
抗战时期,八路军各师设轮训队和教导队,抗大总校1939年迁入太行,基层干部轮训逐步形成制度。刘伯承把秦忠这样一个能打仗的营级干部放到轮训队,是因为带队伍、管粮秣,靠的不只是胆量。
1941年,日军对太行根据地的封锁越来越严,部队粮食供应越来越困难。轮训队没有战斗任务,粮食要靠自己解决。秦忠接到任务,带着轮训队一百多名学员和三百多头牲口到河北武安县驮粮。
武安在太行山东麓,粮食要从那里运回师部驻地附近。太行根据地实行公粮制和统一累进税,粮食由各县筹集,部队武装押运。驮运主要靠骡马和毛驴,几百头牲口走在狭窄的驮道上,前后拉开好几里路。运粮队不挂战斗番号,要在日军的封锁线之间穿行。
日军在华北推行“囚笼政策”,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分割根据地。炮击配合步兵搜山,是日军对太行根据地的常用手段。
队伍是在凌晨出发的。那一夜没有月亮,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忠走在队伍前头,隔一阵就掏出怀表看一眼。当时基层干部很少有人有怀表,计时常靠香、鸡鸣或者日影,怀表多是战利品缴获来的。
他手里这块表走时还算准,但夜里的表盘看不清。他把指针看早了一个钟头,看成三点。按原定计划,队伍应该在凌晨四点出发。秦忠一声令下,一百多人和三百多头牲口在黑暗中动了起来,沿着驮道向预定宿营的方向走。走了约一个半小时,队伍才走出七八里山路。东方开始泛白,秦忠再看表,才四点半。他发现比原定时间早了一个钟头。这一个钟头可不是小事。
秦忠没有让队伍继续按原计划走。他心里清楚,提前到达会让粮队在白天多暴露一个小时。驮队目标大,三百多头牲口在山道上走,扬起的尘土老远就能看见。如果按原计划在那个小村庄宿营,天亮之前队伍确实能到,但到达之后要在村里待上一整个白天。一个暴露的宿营点,就是一发炮弹的靶子。
秦忠决定不按原计划宿营。他带着队伍离开驮道,翻过一道山梁,拐进一条窄山沟。这条沟两侧山壁陡峭,沟底只有一条勉强能过驮队的小径。队伍进去之后,人和牲口贴着崖壁隐蔽下来。八路军夜间行军宿营,讲究靠山、隐蔽、有退路,避开大村和开阔地,以防拂晓被敌人合击。秦忠手上没有情报,他只是凭经验把队伍从危险的地方转移了出去。
队伍在山沟里隐蔽下来不久,身后传来了炮声。炮声先是沉闷的几响,接着枪声也密集起来。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个原定宿营的小村庄。秦忠和学员们蹲在沟壁下,听着炮弹落地的闷响和日军的机枪扫射声。
村庄方向腾起的烟尘,从沟口望出去能看见。日军算准了路线,算准了宿营点。他们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带队的教导员看错了一个小时的表。如果按原计划四点出发,队伍大概会卡着天亮前来到村庄,到了就直接进村宿营,不会有“停下来想一想”的余地。
那天的炮击持续了一阵,日军搜索了村庄周围的坡地和沟口,没有发现粮队的踪迹。天色大亮之后,枪炮声渐渐平息。秦忠带着队伍翻过山梁,把粮食安全送回了129师师部。
回到师部之后,秦忠去向刘伯承报告说自己看错了时间。刘伯承说:“小秦啊,你错得好啊,敌人空扑了一个空。”在场的刘昌毅把自己那块大表摘下来,递给秦忠,让他随身带着,是让秦忠以后不再把时间看偏。
运粮脱险之后不久,秦忠被调离轮训队,前往太行军区第一军分区供给部任职。他先任供给部政治委员,后任供给处副处长。军分区供给部负责征粮、储粮、运粮、被服、弹药和药品的筹措分配,是敌后根据地生存和运转的重要部门。
1942年冬,冀中警备旅移驻赞皇,驻赞八路军已达近万人,根据地的负担极大。到1943年,部队和干部的供给标准压缩到了最低,一线部队每人每天的供应标准仅有七两小米,后勤机关包括司令员,每天只有半斤。
秦忠在供给处副处长的岗位上,与供给处同事一起想办法保障了部队供给工作。秦忠从一个带兵的教导员,转到了管粮管物的位置上。刘伯承当初把秦忠安排到轮训队,后来又让他去供给部管粮,这两次安排都落在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