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开春，天还冷着，一件让人心里发堵的事儿传了出来。葬礼刚散，小儿子站在院门口，把五个姐姐的电话、微信一个不剩全删了。他不是一时赌气，是心里那点热乎气儿早就凉透了。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像关了一扇门：往后各走各的，别再见了。
事情得从老父亲说起。老人一辈子土里刨食，省吃俭用，头疼脑热从不肯吭声，怕花钱，怕麻烦孩子。六个儿女，五个闺女一个儿子。老父亲实在扛不住，才跟小儿子说，自己怕是不行了。小儿子一听就急，赶紧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像一盆冰水：癌症晚期。医生话里话外就是别再折腾了，回家养着，能吃什么就吃点什么。老父亲更干脆，医院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他知道这病是无底洞，花钱遭罪，还不一定多活几天。
小儿子本来没打算惊动五个姐姐。之前看病花钱，他都是自己扛。可这回不一样，毕竟父亲是大家的父亲，他便通知了姐姐们。五位姐姐赶到医院，态度一个比一个坚决：不能出院，不能放弃，砸锅卖铁也要治。话说得掷地有声，听着让人眼眶发热。医生给了方案，费用大约六十万。小儿子说，自己手头有四十万，剩下的二十万，五个姐姐一人凑四万就行。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姐姐们，忽然都成了哑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接话。到了晚上，一个个找借口走了，之后电话不接，人影不见，像风吹过一样没痕迹。
小儿子没辙，只能把房子抵押了，凑齐二十万。治疗做了，老人出了院。可病魔不饶人，两个月后，老父亲还是走了。小儿子通知姐姐们，五位姐姐又像从天而降，进门就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全是指责：为什么不继续治？为什么出院不说？为什么病重不通知？那架势，好像小儿子才是罪人。可小儿子站在旁边，一滴眼泪也没有。他不是不伤心，是伤心早在前头用完了。他按当地风俗，让老人入土为安，葬礼办得体面。等宾客散尽，他删掉五个姐姐所有联系方式，删得干净利落，像给手机做大扫除。心里默念：往后余生，不必再见。
谁孝顺？嘴上说“砸锅卖铁”容易，真到掏钱、陪床、签字、抵押房子的时候，才知道孝心几斤几两。老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有时候，病床前没影儿的，偏偏是平时嘴最甜的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孝顺不是葬礼上的哭声比赛，也不是事后追责的表演。它是在老人还活着时，愿不愿意扛事，愿不愿意出钱出力，愿不愿意尊重老人的心愿。五位姐姐哭得再响，也盖不住当初的沉默；小儿子没掉泪，却把能做的都做了。你说，到底谁更孝顺？难道眼泪比真金白银和日夜担当更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