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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发奎的口述中,他对蒋介石的评价堪称字字诛心。 张发奎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已经

在张发奎的口述中,他对蒋介石的评价堪称字字诛心。

张发奎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香港,1960年代末到1970年代之间,哥伦比亚大学中国口述历史项目的研究人员专程找到了他,前后录了相当长时间。录音机开着,问题一个接一个。

说到蒋介石,张发奎没有绕,也没有刻意压着什么,话说得很平,措辞也克制,但每一句都有具体的来处,落地有声。

这是一个跟蒋介石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在局势已定、离台湾很远的地方,对着录音机说另一个人的事。

要理解张发奎口述里那些话为什么有分量,得先把两个人几十年的关系说清楚。

张发奎是粤军系统出来的人,第四军里一步步打上来,北伐期间靠着真刀真枪打出铁军的名号,底子跟黄埔系不是同一条脉络。

蒋介石的那套,黄埔学生是嫡系,其余各路人马各有各的分量,彼此心里都明白,从来不需要挑明。

1927年国共分裂,张发奎在那个节骨眼上的站位让两人关系更加微妙。

他那时候政治上靠近汪精卫一边,麾下部队里走出去的人又在南昌打响了那一枪。这几件事叠在一起,蒋介石看张发奎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后来几十年都没有真正消散过。

1929年到1930年,广东局面大乱,张发奎卷进了那几年的军阀混战,跟南京中央政府明明白白对立过一段。打了,谈了,最后还是回到了国民政府的框架里来。

这种来回,在蒋介石那里从来不是真的翻篇,只是暂时搁着,日后总有用到的时候。

抗战爆发之后,各路力量被拢到同一个方向,张发奎出任第八集团军总司令,在上海打了那场硬仗,之后转到华南,在广东、广西坚持了多年。

他为国民政府出力是真实的,仗打起来之后积累的那些感受,也是真实的。正是这些感受,后来变成了他在录音机面前说出口的东西。

张发奎在口述里谈蒋介石,有几个方向说得相当具体。

军事指挥的问题,他提到得最多。蒋介石有个习惯,喜欢越过中间层级直接向下传令,有时候一道命令从最高统帅那里直接下到某个师长头上,中间的集团军司令、军长,反而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种做法,在体制上说不通,在战场上带来的问题更实在:前线局势随时都在变,命令从最顶层传下来需要时间,等传到的时候情况可能已经面目全非,基层将领手里又没有足够的处置权,只能僵着等下一个指令。

淞沪战场上这个问题最为突出。

上海周边的地形,对守方本就不占便宜,日军从海上持续增兵,守方的压力每天都在累积。这种仗打的是反应速度,是前线将领在变局里做出判断的那几秒钟。

指令一道道从上面压下来,恰恰把那几秒钟的空间堵死了。

张发奎不是唯一有这种感受的人。抗战期间的高级将领里,类似的体验提到过的不止一个,只是说的地方和方式各不相同。

张发奎选择在录音机面前把这些话说得这么清楚,需要一些条件,而他在香港的处境刚好给了他这个条件。

用人的问题,张发奎也没有绕弯子。

黄埔系将领在资源分配和信任程度上受到的待遇,跟非黄埔系之间存在落差,这一点张发奎说得很直接。他不认为这种差距完全按能力来划分。

打仗用什么人,这个判断一旦混入太多私人因素,结果最终由战场来验证,没有人能替决策者遮掩。

对蒋介石这个人,张发奎在口述里给出过一个角度相当清醒的整体判断:政治上的生存能力,和军事上的判断力,在蒋介石这里并不是同一件事。

能在那样一个乱局里把各路军阀周旋下来,把党内权力维系住,把复杂的地方关系逐步收拢,这种政治手腕很多人做不到,张发奎承认这一点。

但他同时认为,军事决策在若干关键时刻出了问题,这两件事要分开看,代价都由前线的人来承担。

这不是隔着距离的推断,是一个见过蒋介石在不同局面下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人,说出来的话。

张发奎最后去了香港,没去台湾。

1949年那一年,那批国民政府的高级将领里,有人去了台湾,有人留在大陆,张发奎走了第三条路,在香港落脚,这个选择在当时显眼。他后来没有留下很完整的解释。

从他口述里说蒋介石的那些话来看,这个选择大概不是一个单纯的理由能说清楚的。

几十年的来往、战场上积累下来的那些感受、那套指挥体系给他带来的具体体验,加在一起,已经有了某种无须明说的答案。

那批录音后来整理成了书,几十年前在香港对着录音机说出的话,今天还能查到。

他当时坐在那里是什么表情,说话时的语气轻还是重,这些细节留不下来。留下来的就是那些字,一句一句,平静地摆在那里。

参考来源:
张发奎口述、夏连荫访问整理:《蒋介石与我》,香港文化艺术出版社,2008年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编著:《中国抗日战争史》,解放军出版社,1994年版
章伯锋、庄建平主编:《抗日战争》(五卷本),四川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