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本土疍家文化,才是构成珠三角“广府文化”存在的,核心内质基因所在。
现在刚构建出来的所谓“广府人”,其与珠三角等地传统的水上人家“疍家人”,无论是在血缘、文化,还是语言上,本来就是密不可分,无法切割的。
所谓的“切割”,其实更多也只是明清以后,官方一套制度性才建构出来的结果,而非天然就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毕竟,疍家人所讲的“水上话”或“疍家话”,其本质上就是两广白话的一种。而且,它是比广州话还要更加纯正地道的那类原生白话。总体来说,他们由于少受陆上大规模汉化的影响。因此,整体上算是比陆上还要更纯正的那种“水上广府人”而已。
再说了,明清以来的那种“切割”制度,又怎么能够彻底切断与主流社会上的断联?如今,很多被归入为“广府人”的族群里面,其底层文化中,本身就都沉淀着很多疍家文化的基因。所以,疍家文化才是“广府文化”肌理之中,最无法剥离的那种核心存在。
传统的疍家人,与现在刚构建出来的所谓“广府陆上居民”的隔阂,更多的还是,明清社会制度下造成的人为分界。所以说,它并不是血缘、语言、文化上先天的自然割裂,亳无关联。
所以,明清时代户籍、贱籍制度,迫使疍民不许上岸定居、不许参加科举……于是,社会上才把他们视作了另一类群体,由此,才人为的划出一道身份鸿沟而已。
但究其在血缘上、文化习俗基因上,由于珠三角当地人,世代以来都是自然混居,人群一直存在血脉交融;语言上,疍家话更是属于当地白话分支,其词汇、语调保留了不少早期白话层次。而且,不少特征也要比城市所谓的“广州话”口音,还要更古老、更地道、更本土;
文化上,岭南水神崇拜、龙舟、咸水歌、水上饮食习俗,这些所谓“广府习俗”,更是大量的源于昼家习俗。所以,所谓“广府人”,根本没办法把本土疍家文化,剥离开来看。
因此,现在不少学术上的叙事,常常都会把“广府民系”,简单的叙述成北方中原南迁移民(宋朝珠玑巷移民)的产物,而把岭南本土疍家文化,当成了完全外在的异类存在。
实际上换个角度来看:
陆上当地“广府人群”,只是接受了更多北方中原地区传来的宗族、祠堂、族谱这套汉族礼制外壳。从而,才能建构起“中原祖源”的集体表层叙事;
但文化肌理深处,依旧沉淀着岭南本地,古南越‑疍家一脉而来的本土底色。由于疍家群体,长期居于水上,明清时期又被人为进行隔离。所以,他们反而较少的被陆上宗族体系所汉化,才保存了更多本地白话早期面貌、水上原生文化习俗。
可见,与其说二者是两个完全无关联的族群,还不如视作同一文化基底之下,由于人为限制,才划分出的两条不同演化分支:一支岸上,更多的接受了北方移民的宗族化制度、深度接纳了中原礼制汉化;而另一支庞大水上移民,仍然留居在了水面,因此,反而保留了更多本土古老的原生形态。
也正因为如此,不存在绝对清晰的分界线。后世不少陆上“广府家族”往上追溯,多少都会有本土疍家上岸融入的历史;“广府民俗”里面,有很多大家习以为常的内容,其源头就来自于这些水上人家。
因此,疍家文化并不是“广府文化”之外加的附属品,而是内嵌在“广府文化”内部的底层肌理,是最内核的一种基因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