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0年,雍正将三哥胤祉全家囚禁,胤祉大发牢骚说:“我有什么罪?不就是在怡亲王的丧礼上来晚了而已,皇上就这样对待我全家老少!”传到雍正耳朵里,雍正气愤道:“错不悔改,传朕旨意,胤祉全家为先帝守灵陵。”
旨意到囚所时,胤祉一家已被内务府兵丁围了三天。院门落锁,饭食从墙洞递进来。太监站在门外念完,胤祉没谢恩,只问:“先帝陵在遵化,几时动身?”太监不答,挥手叫押解的人进来。
福晋把几个孩子拢到身后。胤祉看见幼子鞋掉了一只,弯腰去捡,被兵丁用刀鞘挡开。他直起身,什么也没说,先上了车。
出京那天下小雨,车队走得很慢。胤祉坐在棚车里,听见路边有人低声说“诚郡王”。他掀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从前他出门,仪仗占半条街;现在只有两辆旧车、十几个兵丁。
到景陵是半个月后。陵监章京在门外接旨,给胤祉一家划了后院三间旧屋,门口设值房。每日米菜按普通兵丁份例发,不得出陵监,不得与外人通信。章京说:“王爷,规矩如此,别叫下官为难。”胤祉说:“我如今还叫什么王爷。”
起初他不服。他写折子,一遍遍写,说怡亲王丧礼那天马惊了,说有人误报时辰,说雍正听信谗言。折子递上去,半月后原样退回,末尾只有朱批:“再辩,罪加一等。”
胤祉把折子压在床板下,夜里翻来覆去,第二天又写。写到第三封,陵监章京不肯接了,说京里来人吩咐过,诚郡王的话不必再传。
那一段家里最难。米不够,福晋拿银簪换了几斤面。守陵兵丁看见,报了上去。第二天份例减半,说“私换食物,违禁”。胤祉第一次去值房求人。他站在门口,半天才说:“孩子多,份例不够,能不能通融些炭。”章京抬头看他:“王爷,这话奴才能报,报上去批不批,得看皇上。”胤祉说:“那就报。”
炭没来。冬天先来了。幼子冻得咳嗽,夜里哭。福晋把旧衣全盖在他身上,自己坐着到天亮。胤祉去陵前跪香,守陵兵丁不许,说没有旨意不能近殿。他就在院中朝陵的方向跪。兵丁在旁边看着,记他跪了多久。
开春时,京里来了个笔帖式,问胤祉可知罪。胤祉说:“知罪。”笔帖式问:“罪在何处?”胤祉说:“罪在我是先帝之子、皇上之兄,却不知收敛。”笔帖式没接话,只让他写谢恩折。胤祉写了。这一次他没辩解,只写全家蒙恩守陵,愿安分待罪。
折子递上去,过了一个月,京里赏下几匹布、两石米。没有旨意,没有宽赦。福晋把布裁了给孩子做衣。胤祉坐在院里,看着布片,说:“原来服软比讲理有用。”福晋没抬头,只说:“王爷,别再说了。”
但服软也只换来这些。夏天,胤祉病了一场,咳血。陵监章京请医,京里批得慢,大夫到时,病已沉了。他不再写折,也不再去院中跪。每天坐在窗下,教幼子认几个字。孩子问:“阿玛,我们什么时候回京?”胤祉说:“别问这个。记住,活着比回京要紧。”
长子偷偷把章京刁难的事记在一张纸上,打算将来回京告状。胤祉发现后,把纸夺过来,放在灯上烧了。长子跪着不动。胤祉说:“你还想再赔进去一个?”长子低头,把灰踩进土里。
雍正十年,胤祉病重。陵监章京报京,问是否准其回京就医。京里回话:就地调养。那夜胤祉把床板下的折子翻出来,一封封看,最后让福晋拿去烧了。火盆里纸灰卷起来,他说:“我这一辈子,就输在一张嘴上。”福晋说:“别说了。”他笑了笑,没再开口。
几天后,胤祉死在陵监旧屋里。章京按例上报,京里没有多话,只准以郡王礼葬,家人仍留陵所。福晋领着孩子收拾东西,把火盆里最后一点纸灰倒进墙角。门外兵丁催着换屋,说这间要腾给新来的守陵官。一家人抱着包袱,走过陵监门前那条长石路。没人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