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人产出效率这么高，但收益水平这么低，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单伟建给了一分研究报告，中美工人产出收益比竟然差了14倍。它暴露了一个长期忽略的东西——中美制造业之间真正拉开的差距，在工资和产出的“交叉点”上。这个交叉点，才是接下来几年全球产业博弈里最难被逆转的东西。

先看特斯拉那组数据。上海工厂大约2万名工人，2024年生产了接近100万辆车，人均年产约50辆。弗里蒙特工厂同样约2万人，年产量约56万辆，人均年产约20.8辆。两座工厂用的是同一套技术、同一条生产线、同一款产品，连工位布局都差不多。同样的硬件条件下，上海工人的人均产出是弗里蒙特同事的2.4倍。

然后看工资这头。上海特斯拉工人年薪约1.4到1.5万美元，弗里蒙特工人约8.25万美元。上海工人工资只有对方的17%到18%，但产出是对方的2.4倍。这两个数字一叠加，每辆车摊到的人工成本差距就被拉到了8到14倍。

这个交叉点的含义是：中国工厂不是靠“便宜”赢的。如果只是工资低，越南、印度的人工更便宜，为什么没把中国制造替掉？因为光有人工便宜不够，还得有产出的效率做乘数。中国工人是“工资低+产出高”同时成立，这才是那个交叉点的分量所在。

单伟建还把这个逻辑套到了其他几个行业上，结论是一样的。造船业中国主要船厂人均产出约133总吨，美国亨廷顿·英格尔斯约50到75总吨，实物生产率是美国的2到3倍，综合工资差距后成本效益是7到10倍。钢铁业人均吨钢产量约1000吨对300到400吨，实物生产率是美国的3.2倍，美国因为关税保护钢价比中国贵75%，但成本效益依然拉到了15到20倍。光伏组件人均产出瓦数约500兆瓦对250兆瓦，成本效益10到15倍。五个行业平均下来，中国工人的实物产出中位数是美国的2.37倍。

那为什么我们平时看到的数据完全不是这样？世界银行、IMF这些机构的报告说中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只有美国的15%到20%。问题出在统计口径上。

国际通用算法是拿“人均增加值”来算。这个算法在美国那端混入了大量跟车间没什么关系的东西。苹果、英伟达这种只做设计不搞生产的公司，被算进了“制造业”，它们品牌、知识产权、设计环节的价值全被塞进了制造业增加值里。据估算，2023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里有30%到40%实际上是国外外包商创造的，而中国制造业外包到海外的比例不到5%。拿一个把设计师和品牌价值都算进去的口径，去跟一个主要算流水线工人的口径比，本身就比错了对象。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价格。美国的制造品价格普遍比中国高出一截，用美元计价做增加值比较，中国实打实的产量优势会被价格差吃掉一大块。按单伟建自己的测算，如果换成名义增加值口径，中国制造业的优势会从实物层面的2.37倍缩到大概1.2倍——差距没有消失，但被统计方法压缩了将近一半。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底层支撑：中国制造业机器人密度2025年已经达到每万人470台，远超全球平均水平，而且中国安装的工业机器人占全球比重超过50%。这意味着中国工人的高产出不是在靠“堆人力”实现的，自动化水平本身就在拉高每个人能干的活。工资低是一个因素，但更大的因素是中国工厂在同样的时间里能完成更多的实物产出，而且这个能力还在被机器人密度继续推高。

单伟建对这件事的态度本身就是有意思的。他既没有简单说“这是好事”，也没有说“这是坏事”。成本效益差距这么大，对中国制造的国际竞争力当然是优势，但对国内工人来说，工资水平长期只有对方的17%到18%，这个差距怎么消化、什么时候消化，他没有给答案。他只是把账摊开了：产出是2倍多，工资是五分之一，乘出来的结果是14倍。至于这14倍里面有多少是值得骄傲的效率红利，有多少是待补的分配欠账，这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