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刷到条新闻，一个男的去看奶奶的路上坠亡了，九天后，奶奶也走了。
评论区都在说，奶奶是听见消息，人垮了。
我信这个说法。我奶奶就是这么走的。
我爷爷前年冬天走的，八十六。走之前住院住了一个多月，家里人都轮着陪。奶奶没去几回，说医院那地方她待不住，就在家给爷爷熬小米粥，天天熬，让我爸骑车送去。
爷爷没喝上几回。
爷爷走了以后，奶奶没哭。葬礼上她坐那儿，跟吊孝的人握手，说，他享福去了，你们别难受。
我们都当她想得开。
后来发现她夜里不关灯睡。我妈问她，她说省电，那灯泡瓦数小。十来瓦的小灯泡，一开一宿，开的哪门子省电。
开春她把爷爷的棉袄拿出去晒。我妈说，妈，晒它干啥。她说，入冬前得晒，他要穿。我妈没接话，帮她搭绳子上晒了。
她还打牌。以前老两口都爱打，爷爷走后她还去，有一回打到一半，牌友说我奶奶突然不打了，起身就回家，说，到饭点了，回去给老头子做饭。
那阵子她有点糊涂了，时好时坏。
她自己那屋的柜子里，有个鞋盒，装着一摞纳的鞋垫，白的粗布，码得整整齐齐。我妈问哪来这么多鞋垫。她说给老头子纳的，他脚汗大，费鞋垫。
爷爷走了大半年了，她还在纳。
今年开春，奶奶也走了。睡过去的，没受罪。从爷爷走到她走，十四个月。
收拾屋子的时候，那盒鞋垫还在。数了数，十一双。
我爷爷脚大，穿四十四码。我们家翻遍了，没有人穿得上这个号。
我妈把鞋盒放回柜子里了，说，就搁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