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到,1979年杭州6千人公审现场被4个法警死死摁住的壮汉,竟是当年杭州人闻之色变的高干子弟熊紫平!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耳边是审判长冷峻的宣判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想抬头,想再吼几句“我爸是熊应堂”,可法警的手像铁钳,把他所有的气焰都压进了尘土里。
场馆里的掌声像暴风雨,一阵高过一阵。那些掌声来自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来自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普通人。很多张脸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动,有些很陌生,有些……他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在哪条巷子口被他堵住过的女工?还是那个被他抢了收音机、敢怒不敢言的老头?记不清了,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下午,也是在这座城市,他和熊北平开着借来的吉普车,呼啸着穿过湖滨路。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他当时觉得痛快的厌恶。那时候他觉得,这杭州城,他们兄弟俩可以横着走。父亲远在四川,母亲也不在身边,这空荡荡的将军楼,就是他们无法无天的王国。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国塌得这么快。那个盗窃犯随口一句话,怎么就扯出了他们?那些平时不敢吭声的女人,怎么就有胆子去公安局按手印了?他想不通。直到冰凉的手铐戴上手腕,直到看见厚厚一摞按满红指印的笔录堆在预审员面前,他才隐约觉得,这次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父亲的话从四川传过来,就一句:“依法办事”。三个字,切断了他所有的指望。哥哥熊北平倒是“识时务”,问什么说什么,把干的那些事倒得一干二净,想挣个宽大处理。熊紫平骂他是软骨头。他自己硬扛到底,以为还能像过去那样,有人会来“打个招呼”,事情就会慢慢冷下去。
公审大会的广播声在场馆外都能听清。巷口,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竹椅上,静静地听着。她的女儿三年前失踪了一天,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三个月没出门,后来匆匆嫁到了外地,再没回过杭州。老太太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场馆内,宣判终于结束。法警把瘫软如泥的熊紫平架起来,拖向后台。经过侧门时,他瞥见外面透进来的一小片天,灰蒙蒙的。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难得回家,带他和哥哥去西湖边,指着保俶塔说,做人要堂堂正正。那时候的天,好像很蓝。
上诉被驳回来的消息,他是在囚室里听到的。来通知的法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一刻,他最后那点绷着的劲儿泄了。下午,他被押上刑车。路两边挤满了人,寂静无声,只有无数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枪声响起的时候,杭州城里很多人家,默默收起了压在箱底许久、不敢声张的委屈。另一间囚室里,熊北平听到弟弟伏法的消息,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将军楼不久后被收归,重新粉刷,住了新的人家。院子里的老树,年年春天依旧发芽。只是杭州的年轻人再走过那段曾经让人心慌的街道时,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茶余饭后,人们偶尔提起“二熊”,总会以那句话结尾:“老天爷看着呢,爹再大的功劳,也顶不了儿子作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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