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董事长周晓萍首度回应“解约应届生”:深刻反省,真诚道歉,但接下来的一句话,恐怕让很多媒体都瑟瑟发抖了。
对披露真实情况的媒体监督表示衷心的感谢,对于部分媒体的不实报道,已经通过网信和网安部门投诉和举报。
道歉是真心的,举报也是动真格的。
一场本该诚恳收场的危机公关,被这句话拧成了“软硬兼施”的两面手法。先感谢媒体监督,再警告不实报道。哪些报道算“不实”,标准在谁手里,各位媒体同行心里大概都有数。
把时间拉回一个月前。2026年7月,440名应届生入职星宇股份。他们大多是硕士,还有博士,应聘的是研发、技术岗位。公司1月刚获评“2025年度常州最佳雇主10强”,宣传语写的是“爱、感恩、责任”的家文化。入职后,这批年轻人被安排进入车间实习。新人下基层,能理解。
但一个月后,剧本变了。
8月8日前后,HR开始分批约谈。十几个会议室同时开张,一个房间两个HR。一名应届生回忆,自己原本准备好了PPT要做实习汇报,等来的却是一场劝退面谈。
面谈录音后来流了出来。HR给出的方案简单粗暴,两条路:签“个人原因”离职,拿半个月工资补偿;或者不签,公司强制调岗,去流水线上“打螺丝”、插接车灯、紧固螺丝,薪资按普工标准重新核定。
有人追问:既然招聘需求都关了,当初为什么还要大规模校招?公司人员的回答是,“这个事情来得也很突然”。有多突然?突然到107名年轻人要在“主动滚蛋”和“屈辱留下”之间二选一。有学生要求按真实原因填写离职材料,HR直接回了一句:“后面的话,我们直接强行调岗,会通知你们”。
这不是协商,是通知。这不是解约,是逼退。
多名受访毕业生向媒体反映,入职签署劳动合同时仅填写个人信息并签名,空白合同由公司收回。离职时拿到的解除证明,离职原因栏写的是“个人原因”。律师说得直白:如果解除是企业提出的,就算书面写“个人原因”,也要结合招聘信息、聊天记录、录音来判断真实原因。
事情闹大之后,常州市人社局介入调查。8月25日的通报措辞很克制,“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通报还提到,截至8月25日,107人中已有22人实现就业,14人参加其他企业面试。
8月27日,星宇股份发了致歉信,承诺发3个月求职生活补贴、提供免费住宿、帮忙联系其他企业。如果11月底前还没找到工作,再给6个月工资补偿。
然后就是9月2日这场业绩说明会。周晓萍的回应分两层。第一层是道歉,很标准。第二层是举报,很锋利。媒体刚准备收工,一盆冷水泼过来:报道可以,别乱写,我们已经报警了。
有人把这两层意思放在一起看,读出了一种微妙的逻辑:你说真话我感谢你,你说我不爱听的我就举报你。至于“不实”的边界在哪里,主动权不在媒体手里。
这场业绩说明会还有另一个细节。周晓萍同时澄清了“订单断崖式下跌”的传闻,说公司量产和开发中的项目充足。
解约的时间点也很微妙。公司正在二次冲刺港股上市。不少市场观点质疑这是为美化财报的短期操作,这样的担忧也并非毫无来由。
真正让这件事升级的,是下游客户的反应。
大众中国新闻发言人9月1日公开表示,已收到相关投诉并第一时间启动专项调查。奔驰方面亦已向举报人回函受理举报。这些国际车企的供应链ESG审核体系里,劳动用工和员工权益是硬指标。供应商一旦在这上面出问题,轻则整改,重则丢单。星宇股份的客户名单里躺着大众、奔驰、宝马、丰田。任何一个大客户因为这件事重新评估合作关系,损失都远大于省下来的那点人力成本。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琢磨。常州市人社局的通报里提到了“人力资源总监”被停职。被停职的到底是谁?人社局通报只写明人力资源总监,该人员并未出现在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高管名单里,也有不少网友质疑会不会只是一个临时的“背锅位”。
从“最佳雇主”到卷入这场风波,星宇只用了不到八个月。
这起事件说到底不是一个公司的公关失误,而是一整套用工逻辑的集体失灵。在经营承压的时候,企业习惯性地把应届生当作可以随时拧紧或拧松的“人力水龙头”。招人的时候讲“家文化”,裁人的时候讲“经营困难”。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实用主义,在增量时代或许还能掩盖过去,一旦进入存量博弈,就会原形毕露。
道歉信发得再快,补偿方案给得再厚,如果用工的底层逻辑不改,下一批“107人”迟早还会出现。
周晓萍说公司会“构建和谐劳动关系”。这话听着耳熟。很多公司在出事之后都说过。但“构建”两个字,从来不是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当一家公司把应届生当成本而不是资产,把契约当便签而不是承诺,那再漂亮的道歉信也只是一张废纸。企业真正的护城河从来不是技术,不是客户,而是对待人的方式。
(综合澎湃新闻、央广网、财联社、红星资本局、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等多家媒体2026年8月25日至9月2日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