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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高龙 如今楼下,总能听见收废品的三轮车穿行而过,吆喝声此起彼伏。家中

作者:吴高龙

如今楼下,总能听见收废品的三轮车穿行而过,吆喝声此起彼伏。家中积攒的空瓶、旧报随手变卖,换来实实在在的零钱。每每望见这一幕,七十年代那段以破烂换糖的童年往事,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历经岁月冲刷,半分未曾褪色。

那时我刚上小学,换糖是全村孩童最期盼的乐事。不像如今变卖废品直接换钱,当年家家户户攒下的旧物,大到破损的布鞋、旧衣衫、烧穿锅底的铝锅,小到废铜烂铁、空酒瓶、牙膏皮、猪骨头、碎塑料,样样都能拿去换糖。为了一口甜香,我不光翻遍家中角落搜罗物件,还总爱跑到村外四处捡拾废品。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搜集这些零碎废旧品,成了我们一群孩子最纯粹、最热闹的快乐。

旧时走街串巷的换糖师傅,没有如今便捷的电动三轮车,清一色挑着沉甸甸的货担。担子上方架着一块平整木板,木板下分门别类码着收来的破烂,板面正中,就摆着一大块雪白厚实的糖饼,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直发痒。常驻我们生产队的那位师傅,常年身着一件黑布长褂,日日走村串户、风餐露宿,脸庞被烈日晒得黝黑泛红。他总爱在午后过来,扁担悠悠晃着,手中小铜锣“叮叮当当”一路作响,清脆的声响便是最诱人的信号。

铜锣声一响,全村的孩子瞬间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在货担旁。大人们也牵着孩童驻足观望,欢声笑语混着吆喝声,热闹极了。我每次听见声响,都会一溜烟奔回家,翻箱倒柜找废旧物件,满心欢喜地跑去换糖。换糖全凭师傅掂量作价,他手里握着一把十余公分的铁凿,另一只手举着小铁锤,“铛”的一声轻敲,一块方方正正的糖块便从糖饼上凿落。若是双方觉得分量不妥,师傅便会再添一小块糖角补齐;倘若实在谈不拢,也大可收回物件、不取糖果,淳朴的乡俗,满是厚道。

有些换糖挑夫还兼做捏糖人,这门手艺在当年算得上一绝,手艺人也像是游走乡间的民间匠人。熬得温热透亮的糖稀握在掌心,反复揉搓拉扯,再搓成中空的糖管,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十指翻飞揉捏。不消片刻,圆滚滚的糖小猪、昂首的公鸡、憨态的小猴、灵动的小鸭便栩栩如生地成型。孩子们围着目不转睛,对着各式各样的糖造型爱不释手,那一口甜,连同指尖的趣味,甜透了整个童年。

时代向前,各式零食点心琳琅满目,味蕾的选择越来越多,儿时对一口甜的热切期盼,也慢慢淡了。一晃三十余年过去,走街串巷、收物换糖的手艺人渐渐销声匿迹,捏糖人的老手艺也慢慢淡出了大众视野。

前些日子闲逛东关街,竟意外重遇了挑担卖糖的手艺人。熟悉的铜锣声再次响起,瞬间拉我重回年少时光。只是如今的摊位早已变了模样,不再以物换糖,而是直接售卖糖果。细细打量当下的手艺,造型、火候与往日相比,终究少了几分地道韵味,难免心生遗憾。

提笔写下这些细碎的往事,不过是想留住一段旧时光。那些挑担换糖的身影、叮叮的锣声、清甜的滋味,是我们这一代人独有的童年印记,藏在心底,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