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开国上将彭绍辉被诊断出胸膜炎住院,妻子张纬赶到医院,却只见到丈夫的遗体,而就在观看遗体时,她察觉异常,向中央提出一要求。
在几十年戎马生涯中,彭绍辉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不论走到哪里,他总要把日记本带上,即使在长征路上也不例外,至今保留下来的日记、笔记共计200余本。
一个人愿意每天记录自己经历的一切,说明他对真实有一种近乎执念的追求。他的妻子张纬,恰恰也是这种人。所以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她在丈夫遗体面前,第一反应不是瘫倒,而是追问死因。
彭绍辉离家那天,对母亲说:"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外边革命去。"母亲不让,他又去找了四哥彭绍松。四哥说家里兄弟多,出去一两个没什么。得到允许后,他从母亲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和500个铜钱,在一个夜晚悄然离家而去,从此再没有见过母亲。
后来他在日记里写到这段时,忍不住流了泪。这个1906年出生在湘潭韶山冲瓦子坪的穷孩子,走出去那一刻,谁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找的那个人,是来乡里考察过农民运动的毛泽东。1926年夏,毛泽东考察湘潭农民运动时到过瓦子坪,在集会上讲述农民协会的事情,会下还和彭绍辉单独交谈过,鼓励他好好干。
马日事变后天翻地覆,这个二十一岁的青年只有一个念头:找毛泽东去。他一路从瓦子坪赶到韶山,又辗转长沙、武汉,却始终没找到人。八月,在武昌街头走投无路,报名到湖南军阀何键的部队当了兵。
运气在1928年来了。彭绍辉成为湘军独立第五师第一团团长彭德怀的部下,并在同年坚定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平江起义的参与者之一。从那往后,他再没离开过这支队伍,从班长一路干到上将,每一步都踩在枪林弹雨里。
1933年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战斗值得细说。他后来在自传中写道,彭德怀在电话中说"要拿下制高点霹雳山,这是反'围剿'最后胜利的关键之一",他听完后感情冲动,三更时即命令两个团开始爬山,并下定决心,不拿下这个制高点就不下山。冲到半山腰,左臂被机枪子弹打成粉碎性骨折。战后在医院做了三次取碎骨手术,均未成功,只能截肢。
关于截肢,有个细节很多人不知道。入院后,听说左臂要截肢,他"一度心神不定,产生悲观情绪,觉得这对继续参加战斗将会带来困难,个人前途也会受到影响"。
在彭德怀、滕代远的安慰和鼓励下,他很快克服了这种念头,同意做截肢手术。英雄也有脆弱的瞬间,但他能迅速站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硬。同年八一建军节,中共中央授予他二等红星奖章。
断了一条胳膊的彭绍辉,后来做了一件极少有人能做到的事。他先后参加了红一、红四、红二三个方面军的长征,历时二十四个月,长途跋涉数万公里,三次爬雪山、过草地。在红四方面军期间,他因不肯执行张国焘的路线而遭打压,但得到朱德力保。
抗日战争期间彭绍辉换了个身份。1943年,他调任抗大总校副校长,年底改任抗大七分校校长,他的军事生涯似乎与军事院校有着不解之缘,因而被人称为"校长将军"。
在他的带领下,学员中涌现出劳动模范五十九名,突击手五百六十四名,全校超额完成开荒任务,共开荒八千一百九十七亩。一个只读过两年半私塾的人,把一所学校办到这个水平,只能用"服气"两个字来形容。
解放战争中,彭绍辉任第七军军长,率部参与扶眉战役、兰州战役、进军陇南及成都战役。在太原战役结束后,他经军卫生部部长张德炎介绍结识了晋源人张纬,二人结为伉俪。据说彭绍辉第一次听到介绍对象的消息时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一个残废,这辈子注定打光棍"。
新中国成立后,彭绍辉参与编写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条令、条例以及六五式军服的样式,并指导编制、装备、侦察、防化、气象和民兵等一系列工作。这些工作不打仗、不出名,但对军队正规化来说,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战役。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彭绍辉身上埋着的那颗"定时炸弹",早在1968年就有了预兆。那时候他的胸部疼了整整三天,却没能及时到医院就诊。1970年因支气管炎去做胸透检查,结果查出主动脉上长了一个瘤。
医生开出了严格限制,他嘴上答应,身体力行地违反——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工作总也没个结束。有人劝他休息,他说"一年多没有工作,我要把丢掉的时间补回来"。
1974年的打击让这颗"炸弹"离爆炸更近了一步。亲生女儿彭雯晴二十一岁心脏病突发去世。张纬听到彭绍辉说胸部背部疼得厉害时,立即想到因心脏病刚去世的女儿,急切地说"那明天你快到医院去看看吧"。
可彭绍辉怎么说?他说明天还要在挑选飞行员的会议上讲话,还有许多工作。张纬只好连夜请门诊医生上门,可彭绍辉吃了几粒药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天没亮张纬就起来了,或者说她一夜没睡。到了早饭时分,彭绍辉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行动也十分迟缓。张纬再劝他去医院,他还是那句话——下午要讲话,不去。吃了几口饭就进书房准备材料。下午开完会回到医院后,1978年4月25日,彭绍辉上将因病逝世,终年七十二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