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死谁有理？"海南万宁，一男子是北大法律硕士，带一家七口来度假，车刚停稳，就看见楼下三个公共车位被锥筒占着。二楼窗户推开，租户探出头："我家门口，不许停！"男子仰头讲《民法典》，说公共车位归全体业主。双方隔着五六米你来我往。

就在两人各说各话的当口，租户的妻子刚冲完澡，头发还湿着，裹了条浴巾推开一楼玻璃门，向外喊了句方言，转身往里走，脚踩到台阶边上一滑，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送医抢救，人没了。警方进场，提取DNA，检查双方鞋底和指甲缝，调取全程监控，结论只有四个字：零肢体接触。

但法院判决书发下来，这个北大法律硕士懵了——理由是"言语冲突诱发情绪激动导致意外"，判他承担15%责任，赔偿约14.9万元。男子不服，提起申诉。

这条路，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淌过了。

2017年5月2日，郑州市金水区某小区，居民杨欢进入电梯，碰上69岁的邻居段肖礼正在电梯里点烟。杨欢开口劝阻，两人出了电梯后在物业门口继续争了几句，全程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物业人员到场后，杨欢先行离开。不到二十分钟，段肖礼突然倒地，急救赶到时人已不行。事后查明，段肖礼本身患有严重心脏病。

段肖礼的妻子田九兰随即将杨欢告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索赔四十余万元。2017年9月4日，一审判决：认定杨欢的劝阻行为与段肖礼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依公平原则，判杨欢补偿死者家属一万五千元。这个结果引发强烈争议，很多人想不通——在公共场所依规劝阻他人吸烟，竟要为对方的猝死付钱？

杨欢上诉。2018年1月23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撤销一审，驳回田九兰全部诉讼请求。判决理由写得很清楚：杨欢全程保持克制，行为合法，与段肖礼死亡之间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段肖礼系自身疾病发作导致死亡，责任不能转移到杨欢身上。宣判后，杨欢自己出于同情向死者家属捐款一万元，田九兰拒绝接受。

美国大法官霍姆斯说过，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放在这几个案子上，细品一下，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更早之前，南京还有个案子几乎无人不知。2006年11月20日上午，南京市水西门广场公交站，26岁的彭宇从83路公交车后门下车，眼前64岁的退休职工徐寿兰摔倒在地。

彭宇上前将徐寿兰搀扶起来，还垫付了两百元医药费，随同家属一起送往医院。事后，徐寿兰一家认定就是彭宇将其撞倒，2007年1月将彭宇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索赔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十三万余元。

2007年9月4日，一审判决：依据公平责任，判彭宇赔偿4.5万元。庭审中主审法官王浩的那句反问传出去之後，迅速发酵，庭审笔录被匿名发至网络论坛，两天内点击破百万。

王浩本人信息遭到大规模曝光，此后被调离法院审判岗位。2008年，双方庭外和解，彭宇补偿一万元收场。表面上翻篇了，但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大街上有人摔倒，旁观者越聚越多，却迟迟没人上前。

贵州石阡县同样发生过相似的事：两名菜市场摊贩冯某芬与杨某洪因摊位竞争发生口角，冯某芬事后突然晕厥，抢救无效死亡。

冯家将杨某洪告上石阡县人民法院。法院审理后认定，争吵行为与冯某芬的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无法确认，冯某芬自身参与互骂在先，判杨某洪无责，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同样是口角引发死亡，不同地方的法院，判出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海南万宁这个北大法律硕士的申诉仍在继续。14.9万对他来说也许不是天文数字，但他深知，这份判决书背后的逻辑一旦被默认，往后跟人说上几句话，都得先掂量对方的身体状况——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续会走到哪一步，还真不好说。案子的最终结局，眼下还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