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读音常常和方言读法不一样。现在规范的普通话读音,除多音字外,大多没有争议。可一旦脱离书面语,放到地方口语里,情况就不同了。今天江阳沽酒客就来讲一个泸州地名,本地人绝不会照着书面读音念,它就是泸州江阳区的黄舣镇。
只要是泸州人,大概都晓得黄舣,地图上写的舣,普通话读 yǐ,我们本地老辈子,祖祖辈辈喊它黄弥。当然也有人写成迷,完全是因为方言读音猜测出来的字,但是它其实是舣。
民间流传一个说法:黄舣挨着弥陀,后来弥陀镇又合并进黄舣,所以名字就读成黄弥。 这个说法本末倒置,站不住脚。
我们把地名沿革捋清楚,全部有史料、实地痕迹可证。 早在元代,这处渡口在文献记作红米湾,民间又叫红米渡,时至今日,黄舣老街依旧保留红米街,便是这一古地名留存至今的实物印记。因江岸泥土呈赭红色,长江在这里形成天然渡口,故名红米湾,是川江航道上一处古老关津。
到明代,正式设立黄舣驿,属于长江南岸重要水驿。关于黄舣名字的来由,历来有两种说法: 主流、方志采信的说法:江边是黄色泥土,船只到此,就在黄泥滩的舣口舣舟停泊。舣,本义就是拢船靠岸。 还有一种民间口传说法:江面上常年停靠黄色杉板船,故而得名黄舣。注意,是杉板船,杉木打造的小船,不是 “三板船”。这个说法仅为民间传说,没有方志文献支撑,只能当作坊间闲谈,不能当成正史。
清代延续黄舣驿建制,慢慢发展成黄舣场,码头商旅云集,竹木、粮食在此集散。弥陀本来是一处独立古场镇,两地只是相邻,数百年来互不隶属。 直到2019 年 12 月,省级批复撤销弥陀镇,辖区划归黄舣镇。 时间线一目了然:“黄弥” 这个口语叫法,几百年前就代代相传;合并弥陀,只是近些年才发生的行政区划调整。不可能因为后来并入弥陀,倒回去把黄舣读成黄弥,因果完全颠倒。
那这个 “黄弥” 的读音,是古音本来就读弥,还是泸州人认字认半边的误读? 结论:不算误读。 《广韵》记载,舣,魚綺切,和蚂蚁的蚁属于同一个音韵小韵,中古为疑母字,开头带舌根鼻音ŋ。 湖广填四川,移民把这套口音带到川南长江码头。舌根鼻音ŋ,在口语里往前滑移,变成双唇 m,ŋjǐ慢慢读成弥(mí)。老泸州南路话保留了这个读法。舣、蚁古本同音,方言读音跟着一同演变。
书面文字写舣,读书音 yǐ;民间代代口传,念作黄弥。 从元代红米湾、红米渡,老街至今存红米街;明代定名黄舣驿,地名一路延续。这个读音,是湖广移民留下来的古音活化石,不是因为挨着弥陀,更不是老百姓读错字。
如今的黄舣,是泸州白酒产业园区所在地。热闹酒镇之下,红米街依旧留在老街。很少有人知道,这片长江古渡口,地名读音背后藏着这么一段方言与古镇沿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