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拨一点,这轮异常其实早有苗头。世界气象组织已经多次发出提示,判断不只是“可能发生”,而是“正在稳步推进”。按常用标准,赤道太平洋中东部海域海温指数3个月滑动平均绝对值达到或超过0.5℃,并持续至少5个月,就能算一次厄尔尼诺事件;如果峰值强度达到或超过2.5℃,就属于超强厄尔尼诺。眼下的预警甚至指向3.5℃左右,这个量级已经明显越过通常门槛。也就是说,它不是普通波动,而是会把全球天气系统往另一边推的力量。

这股力量之所以难缠,原因并不复杂。厄尔尼诺本身就带有“给海洋加温”的属性,海水越暖,它的影响越容易放大。更麻烦的是,全球变暖把起跑线抬高了。欧盟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中心披露过一组数据:2024年8月,全球非极地海域平均海面温度达到21.1℃,刷新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略高于2024年3月三个不同日期创下的21.09℃纪录,也明显高于同期常年水平。海面底子变热,厄尔尼诺再往上加一把火,结果自然不温和。

如果把时间线拉得更长,2024年只是一个节点。2023年已经很热,2024年继续刷新纪录,到了世界气象组织的判断里,这轮热带太平洋的异常暖海水,可能把厄尔尼诺强度推到今年年底附近的顶峰,而且持续到2027年2月的概率“接近100%”。这类预警真正让人紧张的地方,不在于一个数字有多吓人,而在于它说明海洋背景场已经变了,后面的天气起伏,很难再按过去那套老经验去估。

现实里的反馈也已经出现。中国南方今年受到的影响比较直接,连续台风、频繁降雨都和这种大尺度海气异常有关。副热带高压的位置一变,天气就跟着拐弯:原本以为会南撤,结果它在北边站住了,北方闷热拉长,南方雨带压得更久,台风路径和降水节奏也更乱。这个变化不是偶然凑出来的,而是海温异常通过大气环流层层传导后的结果。要是拿生活场景打个比方,就像空调设定没变,房间里的热源却一直在增加,最后当然谁都坐不住。

放到全球范围看,影响会更分散,也更难躲。厄尔尼诺年里,南美沿岸国家常见强降雨和洪涝,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东部、非洲东南部则更容易碰上干旱。去年到今年,巴西南部、巴基斯坦、东非部分地区都出现过明显的气候冲击;反过来看,澳大利亚东部在一些厄尔尼诺阶段往往会面临降水不足和山火风险上升。这不是某一个地方倒霉,而是全球环流重新分配水汽后的连锁反应。中等或更强的厄尔尼诺事件,通常会把全球年平均地表温度再推高0.1℃至0.22℃,这点增幅看起来不大,落到整体气候系统里却足够改写纪录。

也有人会说,极端天气并不全怪厄尔尼诺,毕竟有些年份没有明显厄尔尼诺,暴雨和高温照样不少。这个说法没错,但它只能说明一件事:厄尔尼诺不是唯一原因,却是把风险放大的关键变量之一。真正的底层背景还是温室气体浓度在持续抬升。中国在《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6)》里也提到,2024年全球大气平均二氧化碳、甲烷和氧化亚氮浓度分别达到423.9 ppm、1942 ppb和338.0 ppb,都是有观测以来的最高水平。底层热量不降,任何一次海温异常都更容易触发更激烈的天气反应。

接下来几年的形势并不轻松。按目前的判断,如果这轮异常持续到2027年,而全球增暖趋势又没有明显扭转,那么新的“史上最热一年”并非不可能。2024年已经是目前最热的一年,全球平均气温达到15.10摄氏度,比2023年高出0.12摄氏度,也比工业化前1850年至1900年的水平高出1.6摄氏度。假如后面再被推上去,1.5度临界线附近的压力会继续变大,极端高温、强降雨、暴雨洪涝和区域性干旱都会更容易同时出现。对中国来说,秋季长江流域及以南大部分地区降水偏多的概率本来就高,江南和西南地区东部更容易出现明显偏多的雨水,极端降水事件也会跟着增加;冬季偏暖的倾向同样存在,到了次年夏季,中东部地区降水偏多、长江中下游暴雨洪涝风险上升、江淮和江南的热浪增强,这些信号往往会连在一起。

真正能做的事并不花哨,还是减排、降耗、增加植被覆盖这些老办法。树多一点,碳少一点,气候系统才可能慢慢松口气。只要温室气体排放还在高位,厄尔尼诺即使退场,极端天气也不会轻易退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