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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出国前把一箱东西搁我家,说半年后回来取。半年到了他没回来,打电话说东西不要了

朋友出国前把一箱东西搁我家,说半年后回来取。半年到了他没回来,打电话说东西不要了,让我随便处理。我打开箱子一看,里头有个旧铁盒,盒里卷着一沓钱,点了点,两万七。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你帮我存着,回头再说。又过了三个月,他突然回来了,进门就说那箱子里有八万,让我拿出来。

他站在门口那会儿我差点没认出来。人瘦了一圈,脸晒得跟酱油泡过似的。行李箱往门边一靠,张嘴就是:“箱子还在吧?”

“在。”我让他进来,“铁盒里的钱我存着了,两万七,一分没动。”

“两万七?”他站在鞋柜边没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对,我放了八万。”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电视开着,做饭节目里主持人举着锅铲笑了两声,衬得屋里更静。我头一个念头是他记错了。还没等第二个念头冒出来,他又补一句:“八万,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点了两遍。”我翻出存款记录递过去,“两万七,存了三个月定期。箱子打开就一个铁盒,里头就这一沓。”

他没接手机,眼睛往储物间瞟:“箱子呢?我看看。”

“里头。”我跟在后头,看他蹲下去把纸箱从架子底下拖出来。箱子我拿绳子捆了两道。搬进来那会儿死沉,我还纳闷一个铁盒加几本书咋能压手。拉链头生了锈,他往下拉时卡了一下,使了把劲才扯开。

铁盒抱出来搁茶几上。红漆掉了大半,盖子有点松,我找了根皮筋箍着,怕搬动时开了。

“你数的时候,底下看了没有?”他忽然问。

“底下?什么底下?”

他没答话,把铁盒翻过来,拿指甲在底部衬布上抠了两下。衬布胶发了硬,一扯翘起一个角。他手指伸进去一摸,捏住什么往外一带——下面是个薄薄夹层,跟盒底几乎平齐,不专门抠根本发现不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那五万三就在眼皮子底下,我搬了九个月箱子,愣是没发现。

夹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钱,跟上面那沓一样的卷法。他拿出来点了点,五万三。加上上面两万七,正好八万。他点钱时拇指蘸了下唾沫,一张张捻开,点完把钱码在茶几上,拿指甲把每沓边角刮齐,码得跟砖头似的。

“我就说嘛。”他把钱往包里收,语气松下来,“我那会儿怕丢,分两层放的。上面平时花,下面攒着不动。搁时间长了差点把底下忘了。”

我站旁边半天没说出话。那会儿数钱确实没往夹层上想。铁盒沉甸甸的,打开看见一沓钱就觉得“哦钱在呢”,谁没事抠人家盒底。听说老辈人存钱爱在铁盒底下做夹层,上面搁零花,底下压大票子,好像叫“两层楼”。这话我没说出口,说了倒像给自己找补。

他把箱里其他东西翻出来看,两本旧书、一个充电器、一件外套,都不值钱。箱底摸出一张折皱的纸条,他展开看一眼,又原样折好塞进口袋。我没看清写的啥,也没问。

走到门口换鞋,又回头:“那两万七的利息你留着吧。钱放你这儿,我放心。”

“别,回头我转你。”

“转啥转,就一百来块,当请你喝茶了。”他摆摆手,推门走了。

门关上后,我蹲在储物间看那个空箱子。铁盒还在茶几上,盖子歪着,我箍的皮筋还套在上头。我取下来又箍回去,想着当时就怕钱散出来,压根没想过底下还有一层。

箱子在我家搁了九个月,媳妇问过两回,说这谁的东西这么占地儿,不行扔了吧。我说人家说了要的,再等等。有回收拾储物间,我挪箱子,搬的时候里头哐当响了一声,摇了摇又没动静。我以为是铁盒里零碎物件碰的,没当回事。

后来他打电话说不要了,我当晚就把箱子打开了。看见铁盒里的钱,头一个念头是这人咋这么粗心,连个锁都没有。

我给他打电话,他在那头顿了一下,背景里好像有风声。他说:“你帮我存着吧,回头再说。”

“存多少?”

“你看着办。”

“我数了,两万七。”

“行,你就存两万七。”

“你就不怕我花了?”我半开玩笑问。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花了就花了呗,那点钱也不值当专门飞回来一趟。”

他说“那点钱”的时候,我有点意外。两万七在他嘴里跟两百七似的。

第二天我去银行开了户头,存三个月定期。存完把单子拍照发他,他回了个“收到”,连表情都没带。

现在想想,他说“东西不要了”那通电话语气特别快,像在赶什么事。我那会儿也没多想。后来他说“你看着办”的时候,我要是多问一句“你里头到底有多少”,可能就没后头这些事。

后来我老想起一个细节,他进门说八万的时候,压根没问我花没花那笔钱,也没问铁盒有没有被翻过,更没提夹层的事。他好像笃定我肯定没找着那五万三。

又好像,他一直在等我自己发现。

那天他走后,我把铁盒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手指顺着夹层缝摸过去。衬布翘着,露出底下牛皮纸颜色。我按回去,按两下没粘住,又翘起来。两根皮筋都老化了,一扯就断。

媳妇下班回来看我蹲储物间,问咋了。我说没事,把箱子收拾了。她换了鞋进厨房,我听见切菜声一声一声的。

那铁盒现在还在茶几上搁着,皮筋我换了根新的。你说这事,到底是该怪他没说清楚,还是怪我自己没多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