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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末代皇帝”溥仪的妻子李淑贤,执意为溥仪重新迁葬,留下一张罕见的镜头,照片中李淑贤捧着溥仪的骨灰盒,缓缓的走向新的墓穴,由于这件事上爱新觉罗家族的人都反对,所以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来参加迁葬仪式。 土坑边缘的草叶刮着她的裤脚。李淑贤弯腰,把骨灰盒放在红绒布正中,又伸手把它往北挪了半寸。

1995年,“末代皇帝”溥仪的妻子李淑贤,执意为溥仪重新迁葬,留下一张罕见的镜头,照片中李淑贤捧着溥仪的骨灰盒,缓缓的走向新的墓穴,由于这件事上爱新觉罗家族的人都反对,所以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来参加迁葬仪式。

土坑边缘的草叶刮着她的裤脚。李淑贤弯腰,把骨灰盒放在红绒布正中,又伸手把它往北挪了半寸。“这边向阳。”她自言自语。

张旺蹲在坑沿抽烟,烟灰掉进土里。他问:“真不叫个师傅念两句?”

李淑贤摇头,从布袋里掏出两个苹果,摆在盒子两侧。“他生前就爱吃这个。”苹果是昨天在菜市场挑的,个头不大,表皮有疤,便宜。

填土时,铁锹铲到碎石,发出刮擦声。她停下手,用锹尖把石子拨到一边。老赵在远处喊:“掺点儿石子渗水,不烂根!”

她没理会,只把最细的土先覆上去。土盖过盒角时,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等什么。四周只有风声。

“嫂子,差不多了。”张旺跳下坑,接过铁锹。两人合力,土堆渐渐隆起。李淑贤用鞋底把土拍实,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塑料袋,抖出几粒苹果籽,撒在土堆边缘。

回去的车上,张旺递给她一个信封。“管理处退的押金,扣了五年保管费,剩三十六块八。”

李淑贤数了一遍,抽出十块钱塞给张旺。“车钱。”

“多了。”

“拿着。”

她在西单下车,走进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婚纱样板照。店员迎上来,她指指墙上挂的旧照翻新技术牌子。“能洗成这样吗?”

照片是1963年她和溥仪在植物园的合影,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拳距离。店员用放大镜看了看,“行,下礼拜来取。”

走出照相馆,她拐进邮局,给长春的远房表妹汇了二十块钱。汇款单附言栏里,她写:“买点纸钱。”

表妹回信快,七天后收到,信里夹着一沓粗糙的黄纸。当晚,她在阳台烧纸。火光小,烟也细。对门邻居探头看了一眼,又把窗户关上。

五月,苹果树苗运到墓地。她自己去栽,带了水壶和馒头。栽完最后一棵,她坐在土包边吃馒头。馒头干,她掰碎了慢慢嚼。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坡上,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认得那是溥杰的秘书。

六月初,照相馆通知取照片。新洗的照片泛着青光,溥仪的脸比记忆中白了些。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用报纸包好,放进衣柜最底层。

夏天多雨,她坐长途车去看了一回。土包没塌,树苗活了五棵。她蹲着拔草,指甲缝里塞满泥。

回来时淋了雨,当晚发烧。邻居送她去街道诊所,打针时护士问:“家属呢?”

“没。”

“那得找人陪夜。”

“不用。”

她在诊所躺了两天,自己走回家。开门时,发现门下塞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两盒消炎药,没留字。

立秋那天,她收到公墓管理处寄来的发票,项目栏写着“墓地维护费”,金额八十元。她第二天就去邮局汇了款。

九月,苹果树挂了零星几个果子,青疙瘩,指甲盖大。她摘了一个,揣回家,放在窗台上。果子慢慢皱缩,最后变成深褐色的一小团。

重阳节,她买了张去天津的火车票。在溥仪故居外转了一圈,没进去。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打量她,“您找人?”

“看看。”

“早没人啦,改仓库了。”

她坐末班车回北京,背包里多了包天津麻花。麻花很硬,她泡在开水里吃,吃了三天。

年底,街道登记退休人员情况,工作人员问:“您爱人葬哪儿?要填的。”

她顿了顿,“昌平。”

“具体地址?”

“忘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她一眼,在表格里写下“不详”。

1996年清明,她没去昌平。早上煮了碗面,加了个鸡蛋。吃着吃着,她把鸡蛋夹出来,放到对面空碗里。

阳台上的苹果核彻底风干了,一碰就碎。她扫干净,连灰尘一起倒进垃圾桶。

那天下午,她翻出月票夹,把溥杰那封信拿出来,划了根火柴。信纸卷曲发黑时,她吹灭了火,把残缺的纸片夹回书里。

窗外有小孩放风筝,风筝线挂在树上。孩子哭,大人哄。她看了会儿,拉上窗帘。

衣柜底层的照片受潮了,边角黏在一起。她没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