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0月15日。400公里高空,中国空间站里,神舟二十三号乘组的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正在轨工作。在他们身下转动的这颗星球上,23年前的今天,一个38岁的男人,独自坐进一个钢铁舱体,等待着火箭点火。他叫杨利伟。那一天,他在太空飞行了21小时23分钟。
那天早上9点整,长征二号F火箭的尾部喷出火焰,几百吨高能燃料开始剧烈燃烧,推力一点一点把飞船推离地面。
刚开始那几秒,杨利伟的感觉其实还不错,甚至觉得比电梯还平稳。他在后来的回忆里写过,当时心里想的是“这很平常啊,也没多大劲啊”。平稳没有持续太久。火箭继续加速,上升到三四十公里的高度时,情况突然变了。
火箭和飞船开始剧烈抖动。那种抖动不是普通的颠簸,而是一种低频共振,频率在10赫兹以下。人体的内脏对10赫兹以下的低频振动极其敏感,它会让人体内部的器官跟着一起震动。
更糟糕的是,这种共振还叠加在大约6倍重力加速度的过载上,两种力量合在一起,作用在人的身体上。
杨利伟当时的感受,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碎了”。他后来形容那种感觉像是坐到了一个大鼓中间,四周全是大鼓在敲,震动得人有一种濒临坚持不住的感觉。在痛苦的极点,他脑子里非常清醒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自己可能要牺牲在这里了。
这种共振持续了26秒。26秒,在平常日子里就是一晃神的工夫。可在那个座舱里,这26秒漫长得像是永远过不完。
杨利伟全身的肌肉紧绷着,整个人收得像一块铁,硬扛着那种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感。他没有任何操作可以做,没有什么按钮可以按下去让痛苦停止,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撑住。地面指挥大厅里的人也在经历着另一种煎熬。
大屏幕上显示着舱内画面,杨利伟一动不动。不是正常的安静,是连眼睛都不眨的那种静止。飞船传回来的图像像是定格了一样,没有人知道舱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屏着呼吸盯着屏幕,谁也不敢出声。
直到3分20秒的时候,整流罩打开了。外面的阳光透过舷窗一下子照进舱内,光线刺眼,杨利伟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
就这一下。指挥大厅里有人喊了出来:“快看啊,他眨眼了,利伟还活着!”那一刻,整个大厅的气氛才从凝固中化开。掌声、欢呼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共振在26秒之后慢慢减轻了。杨利伟从那种极致的痛苦里解脱出来的瞬间,形容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他在后来的书里写,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和舒服。
21小时23分钟之后,飞船返回舱在内蒙古四子王旗的草原上着陆。杨利伟完成了中国人的第一次太空飞行,绕地球14圈。
着陆的过程也不是完全顺利的。飞船落地的时候弹了一下,第二次接地时冲击力很大,杨利伟嘴边的麦克风棱角把他的嘴角划破了。他当时用舱内的手套擦了擦血,医生进来处理了一下,他才自己走出舱门。
出舱画面后来被重拍过,因为最初的画面里他嘴角带着血迹,当时的考虑是担心让首次载人飞行的落地过程显得不够“完美”。
那些细节,当年守在电视机前的人不会知道。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航天员从舱里探出头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笑着挥手。背后那26秒里发生过什么,那段时间里他脑子里转过哪些念头,要等到很多年之后才慢慢被讲述出来。
杨利伟后来描述那26秒时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大意是所有的训练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它完全超出了地面模拟的范围。
地面可以模拟过载,可以模拟失重,可以模拟各种故障处置,但那种低频共振叠加在过载上同时作用于内脏的感觉,在真正飞上去之前,没有人能替他去验证。
首飞航天员这个身份的特殊之处就在这里。技术团队可以把每一个环节反复推演,可以把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故障都写进预案,但太空里到底会发生什么,最终要靠那个坐在舱里的人去面对。
地面所有的准备,都是在为“万一”做功课,而坐在舱里的那个人,是去替所有人确认那个“万一”到底会不会来。
23年过去了。神舟二十三号乘组正在空间站里进行一年期的驻留试验,探索人在太空长期生活的适应边界。从一人一天到多人多月,从21小时到一年,数字的变化背后是一条很长的路。
而那条路的起点,是一个38岁的人坐在一个钢铁舱体里,扛过了26秒没有人替他验证过的痛苦,然后眨了一下眼。
信源:光明网:23年前,中国人飞向太空!回望载入史册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