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没有生育能力，就抱养了一个儿子，是刚剪了脐带就抱来了，听说是女孩子未婚先孕，又惨遭男方分手，孩子一生下来就送人了，孩子特别特别聪明。

孩子刚抱来那阵子，侄女两口子心里其实也没底。没经验，半夜孩子一哭就手忙脚乱，奶粉冲多冲少都要打电话问老人。头三个月两口子基本没睡过整觉，侄女婿白天上班眼睛都是红的。可这孩子打小就不怎么闹，吃饱了就睡，醒了就睁着眼睛到处看，七八个月的时候大人说什么他好像能听懂，一岁多刚会走路就指着挂图认字，两岁不到能背十几首儿歌。邻居都说这孩子看着就不像一般的小孩，眼睛里有东西。

日子过得快，孩子转眼上小学了。成绩从来不用大人操心，老师反映他上课听一遍就会，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侄女两口子没什么文化，辅导不了功课，孩子就自己看书自己做题，偶尔问两句，大人答不上来他也不闹，自己翻书找答案。说实话，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好像隐约知道自己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的”这种问题，逢年过节亲戚聚在一起，别家孩子缠着大人要这要那，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书。

转折出在孩子十岁那年。

那天侄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个女的，开口就说自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想见一面。侄女当时手就抖了。对方说当年自己太年轻，没能力养，现在条件好了，想看看孩子过得怎么样，没有别的意思。侄女挂了电话一宿没睡，第二天跟侄女婿商量，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决定让孩子自己拿主意——虽然他才十岁，可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瞒着他做决定，将来他知道了只会更难受。

孩子听完之后问了一句：“她知道我几岁了吗？”侄女说知道。孩子又说：“那她为什么现在才来？”侄女答不上来。

后来还是见了。约在一家快餐店，亲生母亲带了一堆东西，衣服、文具、还有一张存了几万块钱的卡。孩子全程客客气气，叫了声阿姨，收了文具，卡推回去了。临走的时候亲生母亲哭了，孩子站在旁边没说话，等对方走了才拉着侄女的手说：“妈，咱们回家。”

这事过去好几年了。孩子现在读中学，成绩还是拔尖，拿过好几次竞赛奖。亲生母亲后来偶尔会寄东西过来，孩子收下但从不主动联系。侄女有次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多跟那边走动走动，孩子说了一句话：“生我的时候她没得选，养我的时候你们也没得选，可你们选了把我养大。”

这话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侄女当场就红了眼眶。

后来我查了一些东西。按照民法典的规定，收养关系成立之后，养子女跟亲生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消除了，亲生父母既没有抚养义务，子女也没有赡养义务。公安部之前也明确说过，如果孩子当年是被遗弃的，办了收养之后亲生父母想要回去，这是不可以的。当然，现实里没办收养手续的情况太多了，尤其像侄女这种通过熟人抱养的，压根没走正规程序。法律上这种情况其实挺尴尬的——严格来说收养关系不成立，可孩子跟亲生父母那边早就断了联系，亲生父母当年主动送人，现在回头来要，法院判起来也难。

我特意问过一个做律师的朋友，他说这种案子他见过不少，真正闹到法院的其实不多。大部分亲生父母心里也清楚，当年是自己不要的，现在孩子养大了再回来摘果子，道义上站不住。偶尔有闹的，法院调解居多，判的话也会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十岁以上的孩子意见分量很重。

说到底，血缘是个起点，养育才是终点。侄女这些年付出的东西没法用钱算，半夜发烧抱着往医院跑的是她，开家长会坐第一排的是她，孩子考了好成绩笑得最开心的是她。亲生母亲给了孩子一条命，这没错，可命是活的，得有人一天一天把它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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