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冯子材坐在帐中,目光落在那份刚送来的线报上。拐卖的暗流比他砍下七颗人头时更猖獗了。他叫来亲兵队长陈三:“你挑五个信得过的,扮成收山货的,去凉山到凭祥那条路蹲着。”
陈三带人埋伏的第三天夜里,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两个滇军打扮的汉子一前一后,中间用绳子拴着三个越南女子,正往边界摸。陈三打了个呼哨,五人扑出去。那两人拔刀反抗,被当场摁住。
人被押回萃军营时,天刚蒙蒙亮。冯子材没升帐,直接走到那三个女子面前。为首的一个突然跪下,扯开衣领,锁骨下方露出一块烫伤的旧疤——那是凉山一带村寨里常见的家族印记。她咿呀说着土话,随军的越南通译凑近听了,转身禀报:“她说,她们村里半个月里被掳走了九个女人。掳人的穿着三种号衣,有的衣领镶蓝边,有的是灰布绑腿。”
冯子材脸色沉了下去。蓝边是桂军某营的号衣,灰绑腿是滇军的标记。这已不只是散兵游勇。
他让陈三继续审那两个俘虏。鞭子还没沾水,年轻的就招了:他们是奉哨官命令,专挑战火过后流离的妇孺下手。人送到凭祥边境的竹林里,自有人接。每次交人,哨官能拿三两银子抽头。
冯子材摊开地图,在凉山、凭祥和高州之间画了条线。他写了一道手令,让陈三带十个人赶去高州府,直接找知府调衙役。
陈三赶到高州那晚,码头上果然有动静。一条小船靠岸,船上黑影卸下三个麻袋。岸上接货的是个布庄伙计,正掏钱袋时,陈三带人从礁石后冲出。船夫扑通跳进水里,伙计被抓住了。
连夜突审,伙计供出布庄后院常藏人,老板是个叫何姑的女人。
冯子材收到飞马传信时,正在北宁前线督战。他看完,把信纸攥成一团。第二天阵前,他故意让右翼露出个破绽。敌兵压上来时,侧后方果然乱了一撮自家队伍——几十个兵拖着几个捆住手的女人往后撤。
冯子材一挥手,预先埋伏的亲兵队从两旁夹击,当场捆了带队的哨官。他在那哨官怀里摸出张油纸契,上面按着红手印,写着交人地点正是高州何姑布庄。
战事稍歇,冯子材点了三十轻骑,连夜奔袭高州。
何姑布庄在后半夜被踹开门时,后院还捆着八个刚从越南运来的女子。何姑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见到冯子材扔在地上的那张契,瘫软在地。
冯子材没多问,只说了两句话:“你卖一个人,我死一个兵。这账,今日结清。”
何姑和三名主犯被押到城外河边砍了头。布庄里搜出的账本记了整整七年,最后一页那个“唐”字圆圈,是滇军一名姓唐的参将的暗记。
但冯子材的手令传不到其他军营。滇军和桂军里依旧有人偷偷往山道上运人。直到战争结束,清军拔营回撤,粤西乡间还是多了好些沉默劳作的陌生面孔。码头边的交易转去了更隐蔽的河汊,银元的叮当声,在战后几年的夜里仍隐约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