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南昌男子1万元买下一册泡过水的“宋代旧书”,四年后以2600万拍卖,堪称收藏界最著名的“捡漏”传奇!
这一年的春天,江西南昌一处古玩早市。地摊上堆着旧瓷烂铜,角落里搁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里头是一坨被水泡过的纸——封面没了,页角卷着,霉味扑鼻。
摊主自己都嫌碍事,张嘴就来:“哎,墓里挖出来的,给钱就卖。”
路过的王先生蹲下来翻了翻。纸是皮纸,薄且有韧性,横纹宽得像两指,跟他在古籍图录里见过的宋代造纸很像。内页字体古朴,刀法笨拙,不是后世仿刻那种圆熟劲。
古籍圈有句老话:一页宋版,一两黄金。宋代刻本传世本就极少,北宋的更是凤毛麟角,哪怕只是几页残纸,也够藏家抢破头。
王先生心里打鼓:万一是真的呢?咬牙掏了一万块,把这坨“破烂”拎回了家……
回家后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拿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发现书里避讳字只避到宋真宗赵恒,之后的英宗、神宗一概不避——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东西刻在北宋仁宗年间,比当时已知的任何版本都要早。
他心跳加速却不敢声张,先找了几个懂行的朋友看,大家都说“像真的,但不敢断定”。
2012年,王先生生意上周转不灵,动了卖书的念头。江西省图书馆领导听说后兴趣极大,但也不敢拍板,于是请来了两位“终审法官”:国家图书馆研究员李致忠和上海图书馆的陈先行。
李致忠后来回忆,见到书的第一眼,书主是用塑料薄膜夹着的,书叶像被水泡过一样黏连发皱。他当场就说:别用塑料,去找宣纸,一页页夹好……
接下来的鉴定过程堪比刑侦。李致忠从版式风貌、印纸墨色、字体刀法逐一排查,又和上世纪70年代山西应县木塔出土的辽代刻本《蒙求》做了版口比对——版口狭窄、无鱼尾、以横线代之,这是北宋刻本的典型特征。陈先行则从“欧体字”风格确认了书坊雕版的地域特征。
结论出来,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是海内外现存最早的北宋刻本《礼部韵略》,刊刻于1037年到1067年之间,比日本真福寺藏本早了二十多年,而且真福寺本缺的去声、入声两卷,它全有。
什么概念?这相当于找到了宋朝科举考生的“新华字典”最早版本。当年进考场,考生就揣着它查平仄避讳,一字定生死。这种书用完就扔,能传下来,全靠命硬。
李致忠把书带回国家图书馆修复。九十七个书叶,修了整整四个月。
“这么珍贵的国宝,如果可以捐给国家收藏,可能意义更为重大。” 专家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面对专家“劝捐”的态度,事业出现波折的王先生,终究还是没办法成人之美!他还指望着卖掉这本古书,作为周转资金度过难关……
王先生的心理价位是500万,希望将这件宝贝卖给江西省图书馆收藏。然而,当时的省图没有能力筹集到这笔资金,只能眼睁睁看着北宋刻本《礼部韵略》与自己失之交臂!
不过,正是因为省图的放弃,才使得这部古书在第二年创造了一个奇迹……
2013年12月4日晚,北京匡时秋拍。
这部《礼部韵略》以600万起拍。场内买家直接跳到1500万,你来我往二十多轮,僵持不下。最后一槌定音:2600万落槌,加佣金2990万。
买家是南京图书馆,如今它是南图的镇馆之宝,2020年入选第六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这宝贝平时不展出,连馆内工作人员都难得一见。
从地摊上无人问津的塑料袋,到恒温恒湿的善本库房,这部书走了将近一千年。而那位王先生当初花掉的一万块,是它在这段漫长旅途里,唯一一次被标上“便宜处理”的价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