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阿塞拜疆公立学校着装新规引发的头巾争议,跳的最高的却是土耳其,这也暴露了这对“兄弟情谊”国家隐藏的意识形态与国家建构矛盾。阿塞拜疆执政党和政府直接警告土耳其不要插手本国内部事务,可以说很不客气了。
10月13日,阿塞拜疆执政党新阿塞拜疆党发布正式声明,直接对土耳其高层的言论提出警告,明确要求土耳其不要插手阿塞拜疆的内部事务,这是整件事最新的关键节点。
不少人不清楚,这次吵起来的导火索,本质不是两国突然翻脸,真正引爆舆论的人,是埃尔多安的首席顾问奥克泰・萨拉尔。
10月12日,萨拉尔在社交平台公开发言,指责阿塞拜疆的校服新规,认为这项规定剥夺了女孩子上学的权利。
紧接着土耳其正义与发展党的议员、土耳其国内亲政府媒体一起跟进,大规模批评阿塞拜疆,土耳其国内保守群体也跟着共情,舆论热度一下子就起来了。
我看到土耳其这番操作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在琢磨,土耳其这么卖力发声,真的单纯心疼阿塞拜疆没法入校的女孩吗,我的看法并不是这样。
头巾议题在土耳其国内,早就不是简单的个人穿戴选择,土耳其执政党正发党这么多年能稳住基本盘,核心叙事之一就是逐步废除旧时代的世俗禁令。
头巾已经变成他们非常重要的政治符号,一旦在这个话题上保持沉默,国内大量支持他们的保守选民就会心生不满,所以这次对外发声,很大程度是土耳其国内政治诉求向外投射,阿塞拜疆的校园事件刚好撞上了他们最敏感的议题。
同样是10月12日,阿塞拜疆内政部对外通报,国内因为校服新规爆发抗议活动,警方一共逮捕37人,同时国内部分社交平台出现访问受限的情况。
很多人会疑惑,阿塞拜疆民众大多信仰伊斯兰教,政府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公立学校走世俗路线。
这里就要提到阿塞拜疆特殊的历史底子,阿塞拜疆前身属于苏联,几十年的治理,让世俗这套治理逻辑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
就算独立之后,国内多数民众信奉伊斯兰教,但国家体制依旧定为世俗国家,政府一直提防宗教力量渗透进公共空间,校园更是重点防守区域。
在阿塞拜疆官方的判断里,南边的伊朗和本国教派相同,存在境外宗教渗透的风险,推行统一校服,一方面是缩小学生之间由家庭贫富带来的差距,另一方面,就是守住公立教育的世俗底线,阻挡外来宗教思想影响青少年。
事件的政策源头,时间线可以往前推,9月21日,阿塞拜疆内阁出台第309号决议,制定公立学校学生校服规范,这份官方文件从头到尾没有写禁止头巾四个字。
条文只写明,校内服饰不能破坏校服统一,不能违背公立学校世俗教育原则,到10月6日,阿塞拜疆再加码出台教师着装新规。
这套世俗着装要求,同步覆盖在校教职工,纸面文字看着留有余地,可落地执行的时候,戴伊斯兰头巾的女学生、女教师直接被拦在校门外,没法正常上课,政策条文和现场执行出现巨大落差,这才引发巴库以及国内多个城市的抗议。
我发现网上很多评论,简单粗暴把这场矛盾归结为世俗和宗教的对立,这个看法太片面,这两个国家,并不是一边完全世俗、一边全面推崇宗教。
他们的分歧,是对于宗教在公共生活里占据什么位置,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理解,阿塞拜疆坚持公共机构和宗教严格分开,宗教活动只能留在私人生活范围。
土耳其名义上依旧保留世俗国家框架,但在正发党多年调整之后,认可民众可以在公共场合展示自身的宗教穿戴,拥有同源的世俗底色,最后走出两条不一样的路,这才是矛盾的根本。
大家都知道,纳卡冲突的时候,土耳其全力支持阿塞拜疆,两国经常对外宣传,属于同一个突厥民族,是兄弟国家。
过去外界普遍认为,这种民族亲缘,会让他们在大部分地区议题上站在一起,但这次,阿塞拜疆完全没有顾及这份兄弟说辞,直接划清主权底线,国内教育规则是自己的主权范围,别国无权指手画脚。
地缘层面的差别,继续放大了这次摩擦,阿塞拜疆近些年和以色列在安全、能源领域保持合作,在这次土阿论战当中。
土耳其部分舆论顺带拿阿塞拜疆与以色列的合作进行攻击,为此阿塞拜疆执政党专门在声明中解释自身对巴勒斯坦问题的立场,土耳其一直希望在伊斯兰世界提升话语权。
他和伊朗的关系时而竞争,时而缓和,双方在南高加索、中东地区的诉求本身就不一样,头巾争议刚好给了积攒已久的分歧一个爆发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