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在日本国会答辩当中，日本外务大臣茂木敏充针对黑龙江省代表团访问南千岛群岛的择捉岛（日本称北方四岛），表达了强烈不满，称相关行为“绝不可接受”。

这件事得从两边的反应说起。茂木敏充在国会里那句“绝不可接受”，听着挺冲，其实翻来覆去就那套词。今年八月普京刚上过择捉岛，他当时也是这句话，把俄罗斯大使叫到外务省“强烈抗议”，一字一顿念了一遍日本的立场。两个月不到，同样的台词又拿出来用了一遍，对象换成了黑龙江来的企业家。他在答辩里说得很明白，不爽的不是“访问”本身，而是第三国的人“像是进入俄罗斯领土一般登岛开展活动”。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去不去我管不了，但你们不能摆出一副承认这块地归俄罗斯管的样子。

这就有点意思了。茂木说“绝不可接受”，可实际上他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自己心里怕是也有一本账。日本对北方四岛的主权声索，依据的是1855年那纸《日俄友好条约》。问题是1855年之后的世界发生了太多事，日俄战争、二战、苏联出兵、冷战，每一件事都在重新洗牌。日本自己也不是没松过口，2019年版的外交蓝皮书里，“北方四岛属于日本”这句话被悄悄删掉了，换成了更含糊的“解决领土问题并缔结和平条约”。一边在正式文件里往后退，一边在国会里喊“绝不可接受”，这种前后不一致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黑龙江那边来的代表团干了什么呢。按照俄媒的报道，就是看看海胆海参养殖，转转旅游设施用地，琢磨着能不能开个水产品加工厂。带队的是企业的人，聊的是生意，住的是酒店，看的是风景。萨哈林州州长利马连科说得很直白，千岛群岛有独特的自然风光，任务就是完善投资环境、开辟新机遇。俄罗斯在那几个岛上搞了最长二十年的税收优惠，摆明了就是要拉人来开发。中国商人愿意去看，是因为那里有生意可做，有海产品可以进口，跟“承认管辖权”这种外交辞令隔了十万八千里。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的回应也耐人寻味。她说黑龙江省代表团访问的是萨哈林州首府南萨哈林斯克，这是友好省州的正常交流，至于民营企业在访问期间搞的商业活动，“我不作评论”。这个“不作评论”其实很讲究。既不跟着日本的调子走，也不把话说死。后面补的那句才是重点：中方一贯主张，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成果应当得到尊重和维护。这句话在外交语境里分量很重，等于把球踢回了二战的框架里。日本要谈北方四岛，那就得先面对《雅尔塔协定》和《波茨坦公告》是怎么写的。1945年的事情，不是东京喊几句“固有领土”就能绕过去的。

日本真正焦虑的东西，可能比几家企业去看海胆要深得多。俄乌冲突之后，日本跟着西方制裁俄罗斯，日俄关系掉到了冰点。和平条约谈判停了，经济合作的路也堵了大半。俄罗斯那边干脆把开发重心往东转，拉中国、拉韩国、拉东南亚的企业上岛。日本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是怕中国代表团去了几个人，而是怕这种“去”变成常态，怕哪天岛上跑的全是外国投资者，自己还在这儿喊“绝不可接受”。喊多了，就没人听了。

说到底，茂木敏充在国会里那番话，听众其实不是北京，也不是莫斯科，而是日本国内的选民。北方四岛问题在日本国内是高度敏感的政治议题，谁在这个问题上显得软弱，谁就得挨骂。所以不管实际局面多被动，台上的政客都得把嗓门提起来，用“绝不可接受”这种词来证明自己没退让。可嗓门大不等于底气足。一个真正对领土有信心的政府，不需要反复用同样的措辞去提醒别人这块地是自己的。越是反复强调的东西，往往越说明它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