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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回了趟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比我走那会儿粗了一圈。我妈说今年结得特别多

上周末回了趟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比我走那会儿粗了一圈。我妈说今年结得特别多,压得枝都弯了,拿竹竿撑了两根。我站树底下看了会儿,想起小时候爬上去摘石榴,摔下来磕破膝盖,我爸拿自行车驮我去诊所,一路骂骂咧咧,到了诊所长廊里又蹲下来拿手帕给我擦脸。那块手帕是蓝格子的,洗得发白,边角还有个烟头烫的洞。

这些事我平时想不起来。可一回到那个院子,闻到那股潮乎乎的土腥味,记忆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人大概就是这样,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很多事压箱底了。得有个由头,才能翻出来看看。

晚上跟我爸吃饭,他喝了两杯,话多起来。说邻居谁谁搬走了,谁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又说院子后面那块空地要盖楼了。我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突然冒出一句,你说咱这地方,过几年还认得出不。我说咋认不出。他摇摇头,说不一样了,人都换了一茬了。

我没接话。其实他说得对。每次回来,街上总有一两家店换了招牌,小时候常去的那家文具店早没了,变成奶茶店。小学门口那排梧桐树也砍了,说是修路碍事。这些变化平时不觉得,攒到一块儿,才发现时间跑得真快。

第二天走的时候,我妈往我包里塞石榴,塞了七八个,说路上吃。我说够了够了,她还塞。我爸站旁边说,拿着吧,自己家树上结的,比外面买的甜。我拎着那袋石榴上车,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站门口,两个小老头老太太,越来越远。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爸那句话,人都换了一茬了。想起他擦我脸的那块手帕,想起那棵石榴树,想起诊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这些东西构成了我的来路,可现在它们一件件在消失。院子还在,树还在,可里面的人老了,外面的路变了。

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我爸老爱在院子里坐着。他大概是在守着什么。守着一棵树,一个院子,一段自己认得的时光。外面世界跑得快,他追不上,也不想追,就守着手里这点东西,慢悠悠过。

不跟时间较劲,不跟变化较劲。它走它的,我守我的。走得快的未必赢,守得住的未必输。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那袋石榴我拎回城里,放冰箱里,吃了好几天。每个都甜,确实比外面买的好。吃到最后剩一个,我没舍得吃,搁在桌上,看着它慢慢变干,外皮起了皱。

我也不知道留着干嘛。就是觉得,先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