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私下和亲信坦言:“汉卿为人豪爽,重情义,有英雄气概。我早年和他在北平、汉口交往,相处还算融洽。”西安事变后,戴笠随宋美龄、宋子文前往西安和谈,一下飞机就被收缴枪械,并被软禁,戴笠事后直言:“汉卿当日若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他始终留一线,还算顾及往日情面。”
1946年初春,贵州阳明洞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戴笠走进屋子,张学良正临窗临帖。听到脚步声,张学良笔锋未停,只说了一个字:“坐。”
戴笠在桌前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匣新到的雪茄,推了过去。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每次来,总带些外面时兴的物件。
张学良写完最后一笔,才搁下笔。他打开匣子,取出一支雪茄,在鼻端闻了闻。“雨农兄,”他笑了笑,“你每次来,都像在给我送断头饭前的最后一餐。”
“汉卿言重了。”戴笠接过侍从递来的茶,“近日读些什么书?”
“闲书。”张学良点上雪茄,烟雾缓缓升起,“读史,越读越觉得自己像李后主。满纸故国山河,醒来仍是四壁。”
戴笠沉默了片刻。窗外松涛阵阵,远处有卫兵换岗的脚步声。
“上个月,”戴笠端起茶杯,语气平常,“委员会又提了一次,问是否可以考虑让你移居台北,条件优渥些。”
张学良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消散。“条件?是换个宽敞点的笼子吧。”他转向戴笠,“雨农,你我相识二十多年了。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怕我什么?怕我跑?怕我联络旧部?还是怕我这张嘴,说出当年西安不该说的话?”
戴笠没有回答。他此行本有任务在身——奉命了解张学良是否有任何“异常动向”。但此刻,他看见的只是一个鬓角已白、终日与笔墨为伴的囚徒。
“我什么都不会做。”张学良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替我带句话给他们:我累了。西安的事,我一人担了。往后,就让我在此了此残生吧。”
这次探望比以往都短。临别时,张学良忽然叫住戴笠,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卷手抄的《金刚经》。“这个,给你。”他顿了顿,“万一……万一我走在前面,烧了它,就当是超度我自己。”
戴笠接过经卷,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墨迹。那是张学良刚刚抄完的。
回程的飞机上,戴笠一直沉默。亲信副官试探地问:“局座,张将军那边……汇报怎么写?”
戴笠望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许久才开口。“就写:一切如常,安心读书,无意他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再加一句:英雄气短,不过如此。”
三个月后,戴笠所乘飞机在南京西郊坠毁。消息传到阳明洞,已是三天后。
张学良当时正在院子里散步。送电报的卫兵远远站着,不敢上前。张学良看见了,走过去接过电报。他展开扫了一眼,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知道了。”他把电报递回去,继续沿着小径慢慢走。走到那株他亲手栽的梅树下时,他停下,伸手抚过粗糙的树皮。
那卷《金刚经》,终究没能送到戴笠手中。
1946年秋,张学良被转移至台湾。临行前,他烧掉了自己所有日记和书信,只带走那匣未抽完的雪茄。渡轮离开海岸时,他站在甲板上,回头望了很久。
此后几十年,他再未提起过戴笠的名字。那卷手抄的《金刚经》,一直留在大陆某个档案室的角落里,编号“特密七三二”,再未被人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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