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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雍正瞧见朱轼正严厉地批评弘历,心里有些不忍,便私下对朱轼说:“朱师傅啊,不管教不教弘历,他日后都会成为皇帝。”没想到朱轼的回应,让雍正一时语塞。 雍正从懋勤殿出来,背着手慢慢走。廊下的太监们远远跟着,没人敢靠近。他走到养心殿门口,又折回来,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把弘历叫来。” 弘历来

有一天,雍正瞧见朱轼正严厉地批评弘历,心里有些不忍,便私下对朱轼说:“朱师傅啊,不管教不教弘历,他日后都会成为皇帝。”没想到朱轼的回应,让雍正一时语塞。

雍正从懋勤殿出来,背着手慢慢走。廊下的太监们远远跟着,没人敢靠近。他走到养心殿门口,又折回来,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把弘历叫来。”

弘历来了,脸上还绷着,眼眶有点红。雍正看了他一眼,指指旁边的凳子:“坐。”

弘历坐了半个凳子,腰挺得笔直。雍正没说话,拿起一份折子看。看了几行,又放下。

“刚才朱师傅说你什么了?”

弘历低下头:“儿臣……把《尚书·无逸》里‘君子所其无逸’的注解记混了,说成了前朝旧解。”

“就这?”

“还有……朱师傅问‘知人则哲’何以治国,儿臣答得散漫。”

雍正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有点烫,他又放下了。

“你觉得朱师傅太严?”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心里不服?”

弘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雍正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康熙朝时,上书房的师傅们也是这样,错一个字,手心就挨一下板子。那时候他也委屈过。

“你朱师傅今天跟朕说了一句话。”雍正慢慢道,“他说,教则为尧舜,不教则为桀纣。”

弘历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你觉得这话重不重?”

“……重。”

“重就对了。”雍正站起来,走到窗边,“朕问你,若你将来坐在朕这个位置上,底下人把‘不敢’二字挂在嘴边,心里却另有一套,你怎么办?”

弘历怔住了。

“朱师傅敢说真话,是因为他不图你什么。他不图富贵,不图权势,连个好名声都不图。”雍正转过身,“这样的人,满朝文武里,你数得出几个?”

弘历慢慢站起来,垂手立着。

“回去吧。”雍正摆摆手,“把《无逸》再抄十遍。不是罚你,是让你记住,今天朱师傅为什么生气。”

弘历行了个礼,退出去。走到门口,雍正又叫住他。

“等等。”

弘历回头。

“明天早课,去跟朱师傅认个错。”雍正顿了顿,“不是以皇子的身份,是以学生的身份。”

“儿臣明白。”

弘历走了。雍正坐下来,拿起朱笔,批了两份折子。批到第三份时,他忽然问身边的大太监:“朱轼家里,是不是还吃着那四盘菜?”

太监躬身:“回皇上,朱大人每日餐食,确实还是腊肉、肉皮、粉丝、笋干四样。”

雍正点点头,没再说话。

几天后,朱轼来讲课。弘历早早等在懋勤殿,书案上摆着抄好的十遍《无逸》。朱轼进来时,他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学生前日愚钝,请先生教诲。”

朱轼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坐下吧。”

那天讲的是《易经》的“乾”卦。朱轼讲到“君子终日乾乾”时,特意停了停,看向弘历:“这句何解?”

弘历站起来:“君子当终日勤奋谨慎,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何不能懈怠?”

“因为……”弘历想了想,“因为位越高,责越重。一丝懈怠,可能误的是天下事。”

朱轼看了他片刻,点点头:“坐下吧。”

下课后,朱轼收拾书卷。弘历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低声道:“先生,学生……学生日后能常去先生府上请教吗?”

朱轼手上动作没停:“殿下想来,臣自当备茶。”

“不要备茶。”弘历说得很急,“就……就像寻常学生去老师家那样。”

朱轼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弘历觉得,里面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好。”朱轼说。

走出懋勤殿时,弘历脚步轻快了些。廊下有个小太监凑过来,小声说:“殿下,皇上刚才来过了,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就走了。”

弘历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明晃晃的。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养心殿,父皇最后说的那句话。

“弘历,你要记住,这天底下最难求的,不是听话的臣子,是肯说真话的老师。”

当时他不完全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至少,他开始懂了为什么父皇被朱师傅怼得说不出话,却还要说“严点好”。

他加快脚步往自己住处走。今天要读的书还有很多,朱师傅下次课要考《史记》里的《孝文本纪》,他得提前准备。

经过乾清宫时,他停下脚步,对着那高高的宫殿望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