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有个早餐摊，一对中年夫妻支的，卖豆浆油条包子。我吃了好几年，跟他们也熟了。男的炸油条，女的收钱打包，配合得特别顺，基本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啥。

有回我去得早，摊上还没什么人。男的坐那儿抽烟，女的在擦桌子。我随口问了句，你们几点起啊。女的说，三点半。我说这么早。她笑了笑，说习惯了。然后补了一句，早些年也抱怨，后来发现抱怨完还得起，就不费那劲了。

这话说得太普通了，但我记了好久。因为她说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没什么苦大仇深，也不是那种硬撑的乐观。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三点半得起，那就起。抱怨解决不了的事，不如省点力气干活。

后来我观察过他们。偶尔有顾客嫌油条炸老了，或者包子馅少了，女的就笑笑，说下回给您多盛点。男的从头到尾不搭话，手里该干嘛干嘛。有次一个年轻人等急了催，男的抬头说了句，马上好，火候不到不好吃。不急不慢的。那年轻人反倒不催了。

我琢磨这大概就是过日子磨出来的东西。年轻时候遇点事就炸，觉得全世界跟自己作对。后来发现，炸完了问题还在，还把心情搭进去了。不如把那股劲省下来，该炸油条炸油条，该收钱收钱。

我有个远房表哥，前几年做生意发了点财，整个人飘得不行，见谁都是指点江山的架势。后来行情不好，赔了不少，人都蔫了。去年过年见着，人反而顺眼了。说话不紧不慢的，也不吹了。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找了个班上，工资不高但稳定。然后说了句，以前总觉得挣得少丢人，现在觉得踏实最重要。这话要是搁五年前他说，我肯定觉得是酸葡萄。但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我信。

人得被生活按在地上搓几回，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搓明白了，就不较劲了。不是认输，是认清。认清自己吃几碗饭，认清哪些事是自己能左右的，哪些是瞎操心。

早餐摊那两口子，估计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活得比很多聪明人都明白。三点半起床，炸油条，收摊，回家睡觉。一天一天过，一年一年过。日子就这么攒下来了。

什么是智慧？说到底，就是跟生活讲和。不跟它拧着来，也不跟它耍心眼。它给你什么，你就接着，想办法把它过好。接不住的时候就承认接不住，不丢人。

我现在路过那个早餐摊，还是会买根油条。有时候站着吃，看他们忙活。看一会儿，觉得心里挺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