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十五中这几天上了热门，我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看到那张排班表，才明白为什么家长会投诉。表上写得清楚，从10月8日到10月15日，每天晚上7点多到9点，家长轮流到校值守晚自习。轮值的人必须是孩子父母，不能是爷爷奶奶，也不能是其他亲戚。

值班期间不能玩手机，要巡视，要维持秩序，还要在记录本上写清楚谁上厕所了、谁不守纪律了。有家长把这事反映出来，说学校不作为，为什么让家长管晚自习，难道不该老师管吗？

我特意看了一下，这事不是旧闻，就是最近发生的，教育局也已经介入。网上不少大V跟着评论，有人说法律不允许强制家长，有人说这是教育内卷的新高度。看到这些，我有点懵。外地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十五中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我来说说。

十五中是省级示范高中，但在二批次招生。今年中考录取线569分，满分680分。华师一附中629分，省实验中学624分，武汉二中613分，武汉六中603分。十五中在省级示范高中里，录取线排得比较靠后。学生入口成绩不高，一本率大概四成左右。

这个数字不算亮眼，但也说明它不是那种把学生逼到极限的学校。说白了，十五中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卷。它的生源和定位就在那里，老师没有那种非要把每个学生送进顶尖大学的压力，学生也不是靠拼命刷题出成绩的类型。所以，把家长执勤这件事直接说成“内卷”，我觉得是没抓到重点。

重点在哪？重点在学校的管理成本怎么分担。校方工作人员回应得很直接：老师从早上7点工作到晚上9点，一天14个小时，第二天还得正常上班，不可能让老师连续工作，所以让家长帮忙值守一下。这话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逻辑上有个问题。

老师累不累，和让家长来顶班，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老师工作14个小时确实辛苦，但这个辛苦应该由学校的管理安排来解决，而不是直接转给家长。

从规定上看，方向是清楚的。公安部办公厅和教育部办公厅联合印发过文件，家长参与校园工作，定位是辅助性、自愿性，强调的是志愿者身份。

问题在于，实际操作中，“自愿”两个字很容易偏离原意。学校发一张排班表，班主任在群里通知一下，哪个家长敢说不去？就算学校说没时间可以跟班主任申请调整，真去申请的家长，心里能踏实吗？孩子还在人家手上，谁都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被自愿”。表面上有选择，实际上没得选。学校在家长和老师之间处于强势位置，这种不对等决定了“自愿参与”在执行中很容易变成强制。

更值得说的是，这类争议的本质不是家长该不该帮忙。家长关心孩子学习，适当参与学校事务，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家校合作不能变成学校把本该自己承担的职责往外推。

学生在校期间的安全管理、纪律维护，说到底属于学校的主体责任。让家长坐在教室里管纪律、记谁上厕所，这已经不是协助，而是把学校的日常管理职能转交给了家长。

有人说，那老师确实辛苦啊，14个小时怎么扛？这话没错。但老师辛苦的根本原因在哪？在于学校的管理模式和经费保障不到位。晚自习不属于课后服务，没法按课后服务收费，那教师加班产生的报酬从哪来？

如果财政保障跟不上，学校又不愿意自己消化这个成本，就只能找免费劳动力。找谁？找家长。所以这事真正的矛盾，不是家长和学校之间的矛盾，而是学校管理成本怎么分担的问题。批评家长，或者批评老师，都没有抓住关键。

十五中这事闹大以后，武昌区教育局已经介入调查。调查结果怎么处理，后续值得关注。但不管怎么处理，有一点是明确的：让家长轮流到校管晚自习，本身就是一个权宜之计。

它既解决不了老师负担重的问题，也容易把家校关系搞僵。真正该做的是从制度层面把晚自习的管理和经费保障理顺，该配人就配人，该花钱就花钱，而不是让家长去承担这个成本。

还有一点，网上有些评论把这事说成“家长不愿意为孩子付出”。我不认同。家长不是不愿意付出，而是不愿意被安排。如果学校说清楚，晚自习需要志愿者，有时间有意愿的家长可以报名，那没问题。

但现在是排班表直接发下来，所有人轮换，不去的还要申请，这就不是自愿了。家长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每天晚上抽出两个小时去学校值班。

有的家长上夜班，有的家长在外地，有的家长身体不好，这些情况学校考虑了吗？如果考虑不周全，那“自愿”就是一句空话。

十五中不是一所卷校，这一点我反复说，因为很多跟风评论的人根本没搞清楚。它录取线不高，一本率一般，学生和老师都没有那种极端压力。正因为如此，家长执勤这件事才更值得琢磨。如果是一所顶尖学校，大家可能还会说“为了成绩忍一忍”。

但十五中不是。它搞家长执勤，不是因为学生卷，而是因为学校管理上需要人手，又不愿意或者不能承担相应成本。这才是问题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