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把手机相册翻了一遍，删了不少东西。几千张照片，真正想留的没多少。大部分是随手拍的，吃饭前拍一张，路上看见什么拍一张，开会拍个白板，回头再也没看过。删着删着有点恍惚，当时觉得非拍不可的东西，过几个月再看，完全想不起为什么要拍。

这事让我想起我爸。他有个习惯，家里东西坏了先修，修不好才扔。小时候我觉得他抠，一个破收音机修了三回，最后实在没零件了才罢休。后来我自己租房住，水龙头滴水，第一反应是叫师傅换新的。我爸来我这儿，看见厨房那个有点松的柜门，二话不说翻出螺丝刀拧了半天。弄好了跟我说，东西能用就别急着换，用久了有感情。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可这几年，我好像越来越像他了。衣服穿旧了舍不得扔，书翻烂了拿胶带粘粘接着看，手机用了四年还没换，虽然屏碎了一个角。不是买不起，就是觉得没必要。东西跟人一样，处久了有默契，换新的得重新磨合，累。

我们这代人被教得太会扔了。旧的不好就换，坏了就丢，关系处不来就散。干净利落，听着挺爽。可扔多了会发现，手里什么都没剩下。像那个相册，删到最后，有一张是我妈在厨房包饺子的背影，光线挺暗，拍虚了。本来想删，犹豫了一下留下了。因为我记得那天，她一边包一边跟我说，你小时候一顿能吃十五个。就这么一句话，别的照片都给不了。

有些东西看着没用，其实是在替你记着一些事。那些事你当时不觉得重要，过去了才知道，哦，原来那就是好日子。

楼下修鞋师傅还在那儿。前两天下雨我路过，他伞支着，人坐小马扎上打瞌睡。工具箱搁旁边，磨得锃亮。我突然想，他那把椅子，那个箱子，那双手，多少年了，修过多少双鞋，听过多少人等鞋时唠的闲篇。这些事没人记录，也没人点赞，但它们真实地堆在那儿，堆成一个人的一辈子。

智慧这词儿，以前觉得挺高深，现在觉得就是活得明白点。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放。不跟风扔，也不死攥着不放。像修鞋师傅那样，手上有活，心里不慌。像我爸那样，东西修修还能用，就别急着换。

相册删到最后，我留了几百张。不多，但每张都有个由头。哪天翻出来，还能想起当时的天气，当时的人，当时心里那点小情绪。

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