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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守寡近三十年的慈禧太后,每日精神萎靡,毫无食欲,还恶心反胃,肚子也肿了起来。 四月底,内务府递了单子,请裁春衣尺寸。慈禧扫了一眼,把单子撂下:“照去年的做。” 荣儿小声问:“主子腰身松快些,要不要收一寸?” 慈禧没抬眼:“让你照做就照做。” 新衣裳送来那天,她试了件藕荷色

1880年,守寡近三十年的慈禧太后,每日精神萎靡,毫无食欲,还恶心反胃,肚子也肿了起来。

四月底,内务府递了单子,请裁春衣尺寸。慈禧扫了一眼,把单子撂下:“照去年的做。”

荣儿小声问:“主子腰身松快些,要不要收一寸?”

慈禧没抬眼:“让你照做就照做。”

新衣裳送来那天,她试了件藕荷色坎肩,系扣时手指在侧襟停了一下。扣子扣上了,没绷着。

她对着玻璃镜转身,看了又看,最后说:“留着吧。”

五月初五,宫里过端午。各宫太妃来贺,陪着看戏。戏台上唱《白蛇传》,放到雄黄酒那折,惇亲王福晋笑着凑过来:“老佛爷今日气色真好。”

慈禧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天暖和了,人也就舒展了。”

福晋眼神往她腰腹那儿扫了扫,话头一转:“说是南边新进了一种山楂丸,最消食积。”

慈禧笑了:“我如今吃莱菔子就够,再吃酸的,牙倒。”说完转头看戏,再不接话。

六月里,光绪来请安。孩子十一岁,瘦伶伶站在那儿,背书似地问:“亲爸爸圣安。”

慈禧招手让他近前,摸了摸他袖子:“这料子薄了,让她们给你换杭纺的。”光绪应了声,眼睛却瞟向炕几上一碟芙蓉糕。那糕一动没动。

“想吃就拿去。”慈禧把碟子推过去。

光绪拿了一块,小口吃着。慈禧看着他,忽然说:“你长得像你阿玛。”

光绪手停了。

“尤其是嘴。”慈禧补了一句,转头对李三顺说,“去把冰镇的那碗奶酪拿来给皇上。”

孩子走了以后,她对着空屋子坐了半晌,伸手把剩下那碟芙蓉糕全吃了。

七月初,恭亲王递折子议海防。慈禧在帘后听,听到“倭人觊觎台湾”时,手指敲了敲扶手。

恭亲王顿住:“太后有何示下?”

“你接着说。”

等议完了,她留恭亲王单独说话。太监们都退到门外。

“六爷,”她声音不高,“外头如今都怎么说我?”

恭亲王一愣:“臣未曾听闻……”

“说实话。”

恭亲王跪下了:“有说太后凤体违和的,也有说……说太后福寿双全的。”

“福寿双全。”慈禧重复了一遍,“这词儿好。你起来吧。”

恭亲王起身时,瞥见她手边药碗里剩着半碗黑汁,闻着是柴胡味。

八月十五,宫里赏月。慈安过来,两人坐在亭子里。慈安捡了个月饼,掰开看了看馅,又放下。

“妹妹近来可还念经?”慈安问。

“念。”慈禧说,“每天一遍《心经》。”

慈安点点头,从腕上褪下那串伽楠珠子,递过来:“我这串开过光。”

慈禧接了,没戴,放在石桌上。月亮正好升到亭角,照得珠子泛乌光。

“姐姐,”慈禧忽然开口,“你说人这肚子,怎么就能无故鼓起来?”

慈安静了一会儿:“天地有非常之象,人也有非常之疾。过去了就好。”

“是啊,”慈禧望着月亮,“过去了。”

九月,慈禧开始重新料理折子。有一份是御史弹劾李三顺的,说他私下议论宫闱。她批了“交内务府慎刑司查办”,想了想,又用朱笔把这句话划了,改成一个“驳”字。

李三顺后来知道了,磕头磕得额头见青。慈禧让他起来:“管好你的嘴,比磕一百个头强。”

“奴才再不敢了。”

“宫里没有不敢的事,”慈禧翻着下一本折子,“只有不想的事。”

冬至那天,祭天大典。慈禧穿戴朝服,一层层系上腰带时,荣儿手有点抖。

“紧些。”慈禧说。

荣儿用了力,扣上金钩。朝服笔挺,衬得人身形利落。镜子里的太后又是那个太后了。

典礼上风大,吹得冠冕垂珠乱响。慈禧站得笔直,直到礼成。

回宫路上,轿子经过神武门,她忽然掀帘看了一眼。城墙根下,几个小太监在扫落叶,缩着脖子,冻得耳朵通红。

她放下帘子,对轿旁的李三顺说:“告诉御膳房,今儿当差的,每人加一碗羊肉锅子。”

“嗻。”

轿子继续走,她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数什么,又像只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