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八月三十日的台北殡仪馆,一袭绣鹤法袍的清瘦老者缓步入场。他左手边是孔子第七十七代孙孔德成,右手边是藏传佛教章嘉活佛——陈诚这场葬礼上,破天荒头一回,儒、释、道三家掌门并肩主礼。老者叫张恩溥,正一派第六十三代张天师,一九零四年出生于龙虎山,手里攥着江西嗣汉天师府传了千年的法脉。他能来,本身就破例——天师素不轻易离山主礼,能请动他绝非易事。
陈诚死得重。国民党副总裁、台二号人物,三月五日肝癌逝于台北,蒋中正亲题党国精华挽额,灵堂摆了一千三百余副挽联、四百多个花圈。棺木用阿里山千年香杉打造,出殡日万人夹道,蒋建丰等十四名大员扶柩。如此排场,才请得动这位天师。灵堂正中,张恩溥依足道教科仪,亲手上香,毕恭毕敬行三叩大礼,绣鹤法袍在一片素白孝服里打眼。
蒋中正败退时,偏要带走张恩溥,看中的正是他道教正统的招牌。连同孔德成、章嘉活佛,儒释道三家核心象征尽数握在手中,对外便好标榜自己是华夏文化的正统继承人。张天师,就这样成了政治棋盘上一枚温润的棋子。可棋子无怨,他只管把经忏念得一丝不苟,把该守的礼数守得周全。
初到台,他先隐于大龙峒觉修宫,旋即搭起天师府驻台办公处,牵头成立省道教会,次年又组中华道教总会,更渡海赴星马弘道,硬把龙虎山一脉在宝岛扎下了根。此时他不过四十多岁,却已是一袭长须、气象森严的道门魁首。
谁料仅仅四年后的一九六九年,这位奔波一生的天师也在台北因病羽化,享年六十五岁。亲生之子早夭,道统无继,终由堂侄张源先承了第六十四代,却始终拿不到随迁来台的祖传印剑。龙虎山的香火,隔着一湾海峡,再没能回到江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