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电梯里碰见楼上的大姐，她拎着两大袋东西，我帮她按着门。她突然问我，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呢。我愣了一下，没接上话。她自个儿笑了笑，说没事，就是累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儿子今年高考，没考好。两口子为这事愁了好些天，报志愿翻来覆去改，谁也拿不定主意。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把路给孩子铺平了就行，现在发现路根本铺不平，你不知道哪个弯后面是坑。

我说了句挺笨的话，我说孩子自己的路，让他自己走呗。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生气，是那种过来人看年轻人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还没到那份上，你不懂。

可能我确实不懂。但我记得我爸当年也这样。我填志愿那会儿，他想让我学个稳当专业，我没听，非要选自己喜欢的。他抽了一晚上烟，最后说，行，你自己定，将来别怨我。后来我混得不好不坏，他从来没提过这事。有一次喝多了，才说了一句，其实当时挺怕你走弯路的，但一想，我的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凭啥替你走。

这话我记到现在。

我们总想替亲近的人做决定，怕他们吃亏，怕他们走冤枉路。可仔细想想，哪条路是冤枉的？你以为的直路，走上去可能堵得死死的。你以为的弯路，没准风景还挺好。再说了，就算真是弯路，人家自己走一遭，下次就知道避了。你替他避了这回，下回呢？

我妈买菜那事也一样。她比价省那几毛，是她过日子方式。后来不比了，也是她自己想通的。我要是硬劝她别比了，她嘴上答应，心里未必服。人就是这样，自己想明白的事才作数，别人灌的，顶多管三天。

所以现在我学乖了。别人问我意见，我就说我的想法，说完加一句，你自己掂量。不替人拍板，也不替人着急。包括对我自己，也松快多了。以前遇到事翻来覆去地想，现在想不通就先搁着，该干嘛干嘛。很多事不是想通的，是过着过着就通了。

电梯里大姐那问题，我后来也没想出答案。人这一辈子图啥，可能各人有各人的图法。有人图安稳，有人图折腾，有人啥也不图，就图个踏实睡觉。都没毛病。

说到底，就是知道自己能管啥，管不了啥。管得了的，上心。管不了的，放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