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慧29岁英勇就义，经主席同意：不能葬入毛家祖坟，这是为何？
电报抵达韶山时，正是黄昏。毛氏宗祠里，几位叔公的声音越来越高。
“必须迁回来！”二叔公的手杖重重顿地，“她是为润之的事业死的，是毛家的媳妇，不葬入祖坟，后世子孙怎么祭拜？我们怎么向祖宗交代？”
三叔公抖开一张旧报纸，指着杨开慧就义的报道：“看看！这样的气节，几个男儿比得上？如今外面都传，说我们毛家不认这个媳妇！”
祠堂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后生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他气喘吁吁：“北京回电了，是……是办公厅的公函。”
二叔公一把接过信纸，凑到油灯下。信很短，以组织名义重申了先前决定：尊重杨开慧同志生前意愿，安葬地维持原状，不宜迁动。随信附来一份新印发的《烈士纪念设施保护暂行条例》，其中几行字被红笔标出。
“这是什么意思？”三叔公凑过来看。
二叔公没立刻回答。他翻到那份条例，手指划过铅字：“‘烈士安葬地，应作为革命历史见证予以保护，不得随意迁移’……‘其选址若出于斗争需要或本人明确意愿，更具特殊历史价值’。”他抬起头，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到了吗？这不是家事了。板仓那个位置，现在叫‘历史见证’。”
“可斗争不是胜利了吗？”三叔公不解，“当年怕敌人破坏，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二叔公卷了一管烟，沉默地抽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润之想的只是敌人？”他指了指祠堂外黑沉沉的山，“开慧葬在棉花坡，方圆几十里的乡亲都知道。每年清明，多少人不声不响去添把土？她躺在那里，躺成了一个念想。要是迁进这祠堂后的祖坟山，门一关，成了谁家的私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润之要她睡在大家看得见的地方。睡在光天化日下。”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响。
几乎同时，板仓棉花坡。一个穿着干部装的男人在杨开慧墓前深深鞠了三躬。他是受委托前来查看陵园维护情况的。当地乡长陪在一旁，汇报说已经按指示，将墓地周边一小片山坡划为纪念区，种上了松柏。
“乡亲们常来吗？”干部问。
“常来。”乡长点头，“清明、冬至不说，平时也有老人来坐坐。都说这里‘干净’。”
干部走到墓碑前，伸手拂去石座上一点尘埃。碑文简单，只有姓名生卒年。他注意到碑前放着几束新鲜的野花，不是菊花，是春天常见的映山红。
“没人组织，”乡长轻声说，“都是自己放的。”
干部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环顾四周，棉花坡地势稍高，能望见远处零散的农舍和田野。这里不隐蔽，但也正因如此，谁来了，谁走了，一目了然。
回京后，干部写了一份简报。汇报完陵园状况后，他在最后一段加了几句自己的观察：“当地民众自发维护，情感朴素。烈士安葬于此，已形成自然的民众纪念场所，其教育意义与亲和力，或大于封闭式陵园。”
这份简报按流程送了上去。据说毛泽东看到“民众自发”和“亲和力”几个字时，目光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用笔在边上轻轻画了一道线。
多年后，韶山的几位叔公渐渐不再提迁坟的事。有一年清明，二叔公带着几个孙辈去扫墓。路过棉花坡附近时，他让车子停下，远远指着那片如今已松柏成林的山坡。
“看见了吗？”他对孩子们说，“葬在那里，谁都能去看她。不用姓毛，不用是亲戚，只要心里记得，就能去。”
一个孙子问：“那她算毛家的人吗？”
二叔公望着远处，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算中国人的人。”
那之后，毛家祭祖的仪式照旧，但祠堂里谈论起杨开慧时，语气渐渐变了。不再争执“该不该进祖坟”，而是开始讲述她如何办学、如何掩护同志、如何在狱中宁死不屈。她的故事，从宗族伦理的讨论中挣脱出来，回到了她自己的选择里。
毛泽东晚年时，有一回工作人员整理书架，偶然翻出一本旧书，书页里夹着一片早已枯脆的枫叶。他请示是否要处理掉。
“留着吧。”毛泽东只说了这么一句。
工作人员将书放回原处。窗外，香山的红叶又一次染透了山坡，那颜色，一年一度，鲜艳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