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一只麻雀等于四两人参”,但是其实麻雀的屎比肉还贵,甚至有人饲养麻雀不为卖肉,只为收集粪便,那么麻雀屎到底有什么用,你知道吗?
老话讲,一只麻雀能顶四两人参,过去物资匮乏的年月,捉到几只麻雀,大人孩子都能开开荤。
可真正懂行的人知道,麻雀身上最值钱的压根不是那二两肉,而是每日清晨落在笼底的几点粪便。
中药房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白丁香。名字听着风雅,来路却极朴素,就是寻常屋檐下那群灰扑扑的麻雀留下的痕迹。
老药铺的斗柜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往往放着个陶罐,罐口盖着半块红布。
里头装的不是丸散膏丹,而是晒干筛净的麻雀粪,颗粒比绿豆小些,颜色灰白,偶见淡褐,抓一把在手里沙沙作响。
学徒初来乍到,掌柜的便让他辨认,说这东西学名白丁香,又叫雀苏,古方里用来点眼、治疝,缺不得。
抓药时,老先生用铜戥子称,动作极轻,因为干燥的白丁香分量极轻,稍不留神便过了量。
求药的人若是多问一句,掌柜的便答,回去研碎了用,或调或煮,按方子的规矩来。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味寻常草木,可手里却捏着几代人的经验。
收集雀粪是个慢功夫,北方农村的老式瓦房,房檐低矮,瓦垄交错,麻雀喜欢在檐下避寒做窝。
天刚擦亮,穿旧棉袄的老人搬来矮梯,贴着墙根支稳了,一手端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手拿片窄竹板,探着身子去刮瓦缝里的粪粒。
瓦片上往往结着一层薄霜,竹板刮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清晨的寒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人哈出的白气混着尘土味,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干粪附着力强,得斜了角度,手腕使巧劲,才能成块地刮下来。
有时动静稍大,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惊得老人赶紧停手,仰起头朝屋檐望,生怕这群小东西记了仇,往后躲到别处去,这处屋檐便空了。
刮下来的粪粒倒进竹筛,里头混着碎羽毛、草茎和沙土,得在寒风里慢慢筛。
竹筛是细篾编的,筛眼极小,筛着筛着,沙土漏下去了,羽毛飘走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颗粒。
再摊在桑皮纸上,端回屋里搁在炕头烘干,借着灶膛的余温慢慢焙干,整个流程下来,往往要折腾大半个早晨,最终所得不过小小一捧。
据说经验丰富的采粪人能从粪便的颜色判断麻雀的食性,吃五谷长大的麻雀,粪粒圆润干燥,呈灰白色,为上品;
若是野地里的麻雀,粪便往往杂着草籽,颜色发绿,药铺通常不收,价格也差上一截。
正因为野生采集看天吃饭,过去直隶、山东一些村子里,竟有人专门养麻雀,不为吃肉,专取粪便。
他们在院子里搭起一人高的竹笼,横竖排列,像座小型楼阁,粗略一数总有几十上百只。
每笼养十几只,喂的是金黄的小米和清凉的井水,偶尔加一把碾碎的芝麻。
喂食时,主人提着陶罐走近,脚步放得很轻,因为麻雀受了惊便不爱排便,这是养雀人都知道的门道。
每天清晨,主人头一件事便是蹲到笼前,端着木盆,拿小竹片把盆里的粪粒一点点刮进碗里。
一笼麻雀,一天下来不过收得二三两湿粪,晒干了只剩零星半点。可积少成多,秋冬时节药贩子赶着骡子进村,晒干的雀粪按两计价,价格往往能压过鸡肉。
村里人笑那养雀人傻,说费半天劲就为一泡屎,不如杀了卖肉痛快。
养雀人听了只是笑笑,第二天照样天不亮就起来,蹲在笼前,借着熹微的晨光一点一点地刮,神情专注得像在数金子。
白丁香入药,多是研末外用或内服。
旧时治小儿眼翳,取白丁香与黄连等分,置于石臼中细细捣碾,再用细箩过一遍,直到粉末如烟,然后用凉开水调开,以干净的软布蘸了,轻轻敷在眼角。
治疝气则多用温黄酒送服,或者与橘核、荔枝核同煮,小火慢熬,熬到药汁发黏。老辈人不懂什么化学成分,全凭口耳相传的经验。
《本草纲目》里提过一句雀粪能“点目中翳膜”,《别录》里也有“主小儿痫”的记述。
药铺的先生抓这味药时,往往会多嘱咐一句,说这药燥,用量要轻,研的时候最好用竹刀或骨匕,别碰铁器。
有回一位老妇人来抓药,掌柜的抓了白丁香,又抓了几味辅药,用草绳系好,隔着柜台递过去,说回去用桑木柴慢煎。
如今,屋檐下已经很难再见到那种大规模的雀粪堆积了。
倒不是麻雀离开了人间,恰恰相反,随着生态保护法规的完善,麻雀被列为国家“三有”保护动物,随意捕捉和人工饲养都属违法。
那些以养雀取粪为生的农家,早在几十年前就放下了竹笼,拆掉了楼阁。
现代医学也从实验室里分析了白丁香的成分,主要是一些消化酶和有机酸盐,其功效逐渐被更精准的药物取代。
近年来,随着中医药文化在国际上的传播,一些海外博物馆里也展出了类似的传统药材标本。
传统医学里那些取之于自然的古老经验,如今换了一种身份,成为跨文化对话里的一枚小小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