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组织想让彭德怀重新出来工作,可他态度十分坚决,压根不愿复出,他特意亲笔写信给毛主席,毛主席看完来信后,当即给出回应:你要不要马上过来见我?
彭德怀捏着那张简短的回条,在屋里踱了两圈。他让警卫员备车,自己从柜底翻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换上。车一路开进中南海,他让司机停在颐年堂院外,自己步行穿过那道熟悉的门廊。
毛泽东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的正是他那封信。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信我看了,意思也明白了。你是不想再沾那个‘官’字。”
彭德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不是不想为党工作,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受了委屈,位置摆不正?”毛泽东打断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有个位置,不是官,是个‘钉子’。西南三线,山高路险,工厂要建,铁路要修,一堆难题。需要一个敢骂娘、能住工棚、不怕得罪人的人去钉在那里。你说,谁去?”
彭德怀没立即回答。他目光落在茶几的信纸上,沉默了几秒。毛泽东也不催,只是看着他。
“如果是为了建设,”彭德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我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我去是干活,不是做官。不要给我配什么班子、秘书一大群,懂技术、能跑山路的,给我三五个就行。第二,遇到该拍板的事,我得能拍板,不能事事打报告等批复,耽误进度。”
毛泽东点点头:“依你。但我也有一条:给你半年,我要看到一条能通卡车的路;给你一年,我要听见一个厂子的机器响。做不到,你自己回来。”
“做得到。”彭德怀站起身。
“那就明天走。”毛泽东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彭老总,这次不是将你军,是将国家的军。西南那盘棋,你看好了再落子。”
第二天清晨,彭德怀只带了一个秘书、一个技术员,登上了南下的火车。行李简单:一个帆布包,里面是几件衣服、一摞地图、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秘书问要不要通知地方同志准备,他摆摆手:“到了再说。”
他们第一站直奔攀枝花。没有迎接,他让车直接开到矿山工地。工棚是临时搭的,四面透风。彭德怀把铺盖卷往木板床上一放,拎起水壶就往外走:“看现场去。”
山势陡峭,勘探队的年轻人都爬得气喘吁吁。彭德怀拄着根树枝,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用手指捻一把土,或是敲敲裸露的岩石。看完地形,他召集负责人开会,地点就在山坡的乱石堆上。
“路从哪里开,厂房基打在哪儿,刚才都看见了。”他开门见山,“图纸上画得漂亮没用。我要的是时间表:哪月哪天,挖到哪里;哪月哪天,材料运到。谁负责哪一段,现在就定死。”
一个负责干部面有难色:“首长,这地质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工期恐怕……”
“恐怕什么?”彭德怀盯着他,“红军过雪山草地,有没有问过‘恐怕’?现在有机器、有人、有粮食,你跟我说‘恐怕’?你干不了,我换人。”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技术员赶紧摊开图纸,重新标记。彭德怀就蹲在石头边,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画,不时抬头问几个关键数据。会开完,已是日头偏西,每个人的任务都写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几个月,他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哪里进度慢了,他就出现在哪里,不训话,就问几个问题:卡在哪儿了?需要什么?什么时候能解决?答不上来的,他就在旁边看着,直到负责人满头大汗把问题捋清。
有次修建通往铁矿的便道,遇到一片坚硬的岩石层,爆破效果不好。工人抱怨钻头损耗太快。彭德怀听了,第二天天不亮就赶到现场,叫技术员把不同类型的钻头都拿来。他蹲在碎石堆里,比较着磨损痕迹,最后指着一款说:“用这个。虽然贵点,但一天能顶两天用。账,我来批。”
半年期限将到时,那条关键的简易公路终于修通。通车那天,下着细雨。彭德怀没有出席典礼,他独自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第一辆满载物资的卡车,缓缓碾过新铺的路面,驶向矿山方向。他站了很久,直到卡车消失在转弯处,才转身对秘书说:“走,下一个点。”
一年之约将至前夜,秘书匆匆跑进工棚,脸上带着光:“首长!攀钢一号高炉,点火成功了!明天一早就能出铁!”
彭德怀正伏在油灯下核对下一季度的物料清单。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语气平静。
第二天拂晓,他还是去了。站在离高炉不远的安全区,望着那奔腾而出的第一炉铁水,映得半个天空发红。他没有欢呼,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被磨得发毛的西南地图,在“攀枝花”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实心的、重重的圆圈。
回去的吉普车上,他靠着车窗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红蓝铅笔。车窗外,新铺的铁轨在晨光中向前延伸,消失在群山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