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抗战爆发之前，蒋介石曾经问过他的德国军事总顾问法肯豪森：如果中日开战，中国能抵抗多久？法肯豪森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却如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蒋介石的心头。

海军一个礼拜，空军顶多撑一个月，陆军主力也就半年的光景。这话从法肯豪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蒋介石手里那只瓷杯盖轻轻碰在杯沿上的声响。他不是没想过中日之间有差距，可当差距被一个德国人用如此平静的口吻拆解成具体的天数、月数时，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了一把手电筒，照进了他一直不愿正视的角落。

法肯豪森有这个底气说这话。他年轻时就来过中国，1900年跟着八国联军混过，后来又在日本当了三年武官，对日本军队那套东西看得比谁都透。1935年他接过塞克特的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份《关于应付时局对策之建议书》，白纸黑字告诉蒋介石：别指望国际联盟，别指望英美调停，日本人的胃口你喂不饱。他在建议书里甚至把日军可能进攻的路线都画出来了，上海登陆，沿长江往西推，武汉是块硬骨头，真要到了那一步，得往四川退，退到那个日本人一时半会儿够不着的地方去。

这就很值得琢磨了。一个把中国军队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算出来只能撑半年的外国人，按理说应该劝蒋介石别打，能拖就拖。可法肯豪森偏不。他几乎是拍着桌子跟蒋介石讲，你得打，你得让日本人知道你肯拼命。他看问题的角度跟那些只算军舰飞机数量的人不一样。纸面上的账，中国确实输定了，可打仗这件事，有时候不算纸面账。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四万万不想当亡国奴的人，只要掌舵的人不先软下去，这仗就有的打。

但这里头有个很要命的东西，法肯豪森没明说，或者说了蒋介石也未必听得进去。他给的“六个月”是纯军事账，是拿正规军对正规军、拿阵地战对阵地战算出来的。淞沪会战那三个月，蒋介石把手里最宝贝的德械师一批一批填进去，88师、87师、36师，这些法肯豪森亲手带出来的部队，在闸北的巷子里跟日本人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从纯消耗的角度看，这几乎是照着那个“六个月”的剧本在走。可中国最后没有在六个月后认输，原因恰恰在军事账本之外。法肯豪森懂军事，但他未必完全懂中国。中国这个国家，城市丢了，政府可以搬；正规军打残了，山沟里、青纱帐里还能冒出人来。日本人能占领铁路和城市，可他们占不了每一个村子、每一条田埂。这种仗，超出了任何一个德国参谋军官的计算范围。

法肯豪森后来被希特勒勒令回国，临走前跟蒋介石吃了一顿饭，答应绝不把中国的作战计划透给日本人。他回到德国后过得不痛快，最后卷进刺杀希特勒的密谋里，蹲了集中营。这个人一辈子在好几个国家待过，打仗、当顾问、搞抵抗，身上的标签贴来贴去，可他在1935年跟蒋介石说的那些话，后来一件一件都成了真的。他算准了战争的走向，却算不准中国人熬下去的能力。那盆浇在蒋介石心头的冰水，凉是凉，可也让人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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