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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军最后的统帅叫张宗禹,最后兵败,只剩下十几个人,逃到一间破庙,第二天他的手下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李鸿章带人搜索方圆几十里,硬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还没亮透,张宗禹就出了庙门。他没骑马,也没带刀,只把那件沾血的外袍叠好,留在熟睡的手下身边。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脚踩在碎石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捻军最后的统帅叫张宗禹,最后兵败,只剩下十几个人,逃到一间破庙,第二天他的手下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李鸿章带人搜索方圆几十里,硬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还没亮透,张宗禹就出了庙门。他没骑马,也没带刀,只把那件沾血的外袍叠好,留在熟睡的手下身边。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脚踩在碎石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走了七八里地,他看见一座矮桥,桥下有个早起捡粪的老农。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张宗禹走过去,哑着嗓子问:“老哥,附近可有能歇脚、又不惹眼的地方?”
老农没答话,用粪叉朝北边指了指。那边有一片废弃的砖窑,窑洞塌了一半。
张宗禹钻进最靠里的一个窑洞,缩在角落。他听见远处开始有马蹄声,还有淮军士兵呵斥搜查的喊叫。声音最近的时候,就在窑口外几十步。他没动,直到傍晚,一切才渐渐安静下去。
他在窑洞里躲了三天,靠喝雨水熬着。第四天夜里,他摸到附近一个村子,撬开一户人家的后窗,偷了一身粗布衣裳,还有半块硬饼。换衣服时,他把捻军的头巾塞进了灶膛。
天亮前,他上了大路,混进一队往北走的流民里。流民里有个病得快走不动的老头,张宗禹扶了他一把。老头咳嗽着问:“兄弟,你打哪儿来?”张宗禹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说:“老家闹兵灾,活不下去了,出来讨口饭吃。”
走了半个月,他们到了直隶沧县地界。流民们各自散去寻亲投靠,张宗禹一个人留在孔家庄外的土地庙里。庄里一个老塾师出门散步,看见他靠在庙墙下,脸色蜡黄,但眼睛还有神,便问他识不识字。张宗禹点了点头。
老塾师年纪大了,正想找个帮手代课。他把张宗禹带回家,给了碗热粥,然后说:“我这儿缺个教蒙童的,管吃住,一年两吊钱,干不干?”
张宗禹接过粥碗,手很稳。他说:“干。”
他在孔家庄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村里人都叫他“张先生”。他教书极严,孩子们背不出书要打手心,但下了课,他又会把偷偷留下的饴糖分给他们。他很少谈过去,唯一古怪的是,每次村里红白事他被请去喝酒,喝到最后,总会捏着酒杯,盯着桌沿,从牙缝里挤出很低的一声:“杀呀!”同桌的人只当这老先生喝糊涂了,从没人追问。
光绪十五年冬天,张宗禹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腊月二十三那天,他知道自己撑不过去了,让邻居去请庄里几位年长的过来。等人到齐了,他靠在炕上,喘着气说:“这些年,多谢各位照应。”一位老人说:“张先生,别说这些,养病要紧。”
张宗禹摇摇头,静了一会儿,又说:“我本不姓张。我姓张,但也不是这个张。”屋里的人都愣住。他浑浊的眼睛望着破旧的房梁,慢慢说道:“我就是当年那个……捻军的张宗禹。”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寂静。过了好久,最初带他进庄的老塾师的儿子颤声问:“那……李中堂当年搜了那么久……”
张宗禹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回答。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气息就断了。
庄里的人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他们给“张先生”办了场简单的丧事,碑上只刻了“先师张公之墓”,没提任何别的。那之后,孔家庄的人照常过日子,没人去报官,就像什么都没听说过。只是偶尔有外人问起这位教书先生的来历,老人们会摇摇头,说:“一个逃难来的外乡人罢了,教了一辈子书,挺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