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改，全国就要改！”江西男子换身份证，派出所却要求改名字，他坚决不肯，告上法庭。派出所也苦：他不改，全国姓名系统都要改！

2006 年 8 月，江西鹰潭月湖区江边派出所的户籍窗口前，一个 20 岁的年轻人递上第一代身份证，说要换第二代。民警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打量他，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个名字，换不了。

身份证上写得明明白白：赵 C。

这个名字，赵 C 用了整整 22 年。1986 年 7 月他出生时，父亲赵志荣给上的户口。从幼儿园到大学，学籍、档案、银行卡、学生证，登记的全是 "赵 C"。他自己早习惯了，每次介绍名字，对方都要愣一下，然后笑出声。

可这一次，笑不出来了。民警的理由很直接：上级有规定，姓名登记里不能出现英文字母。公安的人口信息系统里，根本录不进这个 "C"。你要是不改，全国那套联网的户籍数据库，就得为你一个人改字符集。

赵 C 不肯改。他觉得委屈：这名字我用了二十多年，没偷没抢，没碍着谁，凭什么换个证就要逼我改名？

双方僵住了。派出所这边也有苦处，系统是死的，规定也是白纸黑字，窗口民警真做不了这个主。

事情拖到 2008 年 1 月。赵 C 在父亲赵志荣的支持下，把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告上了法庭。赵志荣本人就是律师，儿子的案子，他亲自当代理人。这起案子后来被媒体称为 "中国姓名权第一案"。

2008 年 6 月 6 日，鹰潭市月湖区法院一审宣判，赵 C 胜诉。

法院的理由列了三条。第一，姓名权是公民的人身权利，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能用。第二，第二代身份证本身由汉字、数字、符号三种元素组成，这个 "C" 既是英文字母，也是汉语拼音字母，符合国家标准。第三，"赵 C" 这个名字已经用了 22 年，没给国家、社会和任何人造成不利。

一审赢了，赵 C 这边松了口气。可月湖公安分局不服，6 月 22 日正式向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案子一下子成了全国热点。央视、中新社都在报，网上投票超过五成网友站赵 C 这边。争论的焦点就一个：这个 "C"，到底算不算《居民身份证法》里说的 "符合国家标准的数字符号"？

二审开庭那天，鹰潭中院把庭设在了能容纳 300 人的大审判庭。全市公安户籍科的人来了，全国各地的媒体也来了。庭上辩论足足打了三个小时。

赵志荣当庭掏出一张第二代身份证，指着上面的 "X" 校验码反问：你们公安自己的证件上都用字母，凭什么说我儿子名字里的 "C" 录不进系统？

公安那边的回应也很硬：公安部已经专门批复，姓名登记应当使用规范汉字。英文字母不是汉字，人口信息系统没有这个字符，客观上就是登不进去。

一边是法律赋予的姓名权，一边是系统的刚性和上级的批复。两边都觉得自己占理。

2009 年 2 月 26 日晚上 7 点 10 分，主审法官洪裕民宣布结果：双方达成庭外和解。

和解方案是这样的 —— 赵 C 同意改用规范汉字重新取名，月湖公安分局免费为他办理更名手续，户籍、学籍、保险、档案、账户一路绿灯。法院同时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准许公安分局撤回上诉。

折腾了两年多，"赵 C" 这个名字，最终还是被放弃了。赵志荣在庭后说了一句话：官司输赢是其次的，推动法制化进程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

我把这个案子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它不像一个简单的 "改名纠纷"。

表面上看，赵 C 是输了。他用了 22 年的名字，最后还是改成了汉字。可你仔细品，这个案子真正撞出来的，是法律条文之间的一道缝。上位法说公民有姓名权，部门规章说名字必须用规范汉字，系统说字母录不进去。这三样东西，在赵 C 一个人身上撞了个满怀。

一审法院胆子大，直接按上位法判了他赢。二审法院呢？公安部的批复下来了，系统的现实摆在那，硬判下去执行不了。最后只能用和解收场，把一审判决撤掉。后来有法律评论说得直白：一审步子迈大了，二审只能抹稀泥。

但 "抹稀泥" 不等于白折腾。

我真正感慨的是另一件事。很多规则不是一开始就写得完美的，它是被一个个具体的人，用真金白银的时间和精力撞出来的。赵 C 撞了两年官司，换来了后来人对姓名权这件事的认真讨论。没有他这一告，可能很多人根本不会意识到，"叫什么名字" 原来也是一个需要争一争的权利。

当然，站在系统的角度，公安也不是故意为难谁。全国十几亿人的户籍数据，字符集一旦放开，后面跟着的是银行、铁路、考试、社保一整套系统的兼容问题。这个代价，确实不是一个窗口民警能拍板的。

名字这东西，看着只是两个字，其实是一个人跟这个社会打交道的第一张名片。它该不该被一份内部通知轻易抹掉？这个问题，赵 C 用一场官司问过一次。答案是什么，到今天其实还值得再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