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前年辞职了。干了十来年的单位，说走就走。当时周围人都劝，说这岁数了折腾啥，稳稳当当熬到退休多好。他就笑笑，说熬不动了。

后来他去开了个小面馆。不大，六张桌子，自己炒料，媳妇收银。开业那天我去捧场，他系着围裙在后厨忙，满头汗，但眼睛是亮的。我问他累不累，他说累，但跟上班那种累不一样。上班是心累，干多干少都那样，一眼望到头。现在是身体累，可晚上数钱的时候踏实。

结果面馆干了不到一年，关了。那条街修路，围挡一拦大半年，客流断了。他也没硬撑，及时止损，把店转了。我以为他会消沉一阵，结果再见他的时候，人比开店前还精神。他说，赔是赔了点，但试过了，知道自己能干成什么样，也知道自己不适合什么。这钱花得值。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我们从小被教的都是要成功，没人教你失败了怎么办。好像一旦没成，前面所有付出都白搭。可他这个态度，让我觉得失败这词儿本身就有问题。你试过了，知道哪儿不行，下回绕开，这不叫失败，这叫排雷。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小事。有阵子想学着做菜，买了个空气炸锅，兴致勃勃捣鼓了半个月，烤糊三回鸡翅，炸了两回薯条，最后那锅在橱柜顶上落了灰。搁以前我会觉得又浪费一笔钱，但现在不这么想了。那半个月我确实开心过，确实每天下班有个盼头，琢磨今天弄点什么。这段体验本身就有价值，不一定非得练成大厨才算数。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非成即败的事。大部分都是试一下，行就继续，不行就换条道。可我们太习惯用结果倒推了，好像没成的事就不该做，做了就是傻。哪有这道理。

楼下修鞋师傅那句话又冒出来了，干好一件事就够。但他没说的是，你得先找到那件事。找的过程，就是不停地试，不停地放。试对了高兴，试错了也正常。总不能因为怕错，就啥也不碰吧。

所以现在我看别人辞职、换行、折腾点啥，都不轻易劝了。你不是他，你不知道他在原来的位置上待得多难受，也不知道他迈出那一步需要多大劲。人家自己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清楚。

日子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走的。摔了拍拍土，接着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