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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1年,除夕夜,81岁的乾隆突然下旨,让奴才们去永和宫把78岁的愉妃抬过来,敬事房小太监赶忙劝道:“太上皇,愉主子年事已高,如今已经没有她的牌子了……”话还没说完,乾隆呵斥道:“朕的话,需要说第二遍?” 愉妃被抬进来时,乾隆正对着炭盆出神。他摆了摆手,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坐近些。”乾

1791年,除夕夜,81岁的乾隆突然下旨,让奴才们去永和宫把78岁的愉妃抬过来,敬事房小太监赶忙劝道:“太上皇,愉主子年事已高,如今已经没有她的牌子了……”话还没说完,乾隆呵斥道:“朕的话,需要说第二遍?”

愉妃被抬进来时,乾隆正对着炭盆出神。他摆了摆手,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坐近些。”乾隆说。

宫人把软榻往前挪了挪。愉妃的手在衣袖里微微发抖,她垂着眼,没看皇帝。

“今儿除夕。”乾隆说。

愉妃点了点头。她鬓边的银簪在炭火光里闪了一下。

乾隆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是柄旧折扇,扇骨磨得发亮。他打开扇子,上面画着墨梅,题着“皇父赐览”四个小字。

愉妃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在离扇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永琪画的。”乾隆说,“乾隆二十八年春。”

“奴才记得。”愉妃的声音很轻,“那年他十七岁。”

乾隆用手指抹过扇面。扇纸已经脆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冷。”乾隆说,“你跪在床前,握着他的手。”

愉妃的肩膀缩了一下。她终于抬起眼,看向乾隆。皇帝的眼角很深地垂着,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二十五年了。”乾隆说。

“二十五年零三个月。”愉妃说。

两人又沉默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养心殿里却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

乾隆把扇子合上,握在手里。“朕这些日子,总梦见九州清宴殿那场火。”

愉妃看着他。

“永琪背着朕往外跑,袍子下摆烧着了。”乾隆的声音很平,“他一声没吭。”

“他从小就不爱喊疼。”愉妃说。

乾隆点了点头。他把扇子递过去,愉妃接住了。她的手抖得厉害,用了两只手才捧稳。

“你收着吧。”乾隆说。

愉妃把扇子贴在胸前,低下头。她的背弯下去,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了弦。

乾隆转开脸,看向窗外。夜色浓黑,什么也看不见。

“朕有时想,”他说,“若他还在,今年该五十一了。”

“该有孙子了。”愉妃接了一句。

两人都没再说话。扇子硌在愉妃手心里,硬硬的。她想起永琪最后一次进宫请安的样子,瘦得厉害,却还强撑着笑,说开春就能陪皇阿玛去南苑行围。

炭盆里的火弱了下去。乾隆动了动身子,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响。

“腿又疼了?”愉妃问。

“老毛病。”乾隆说。他没叫人进来添炭,只是把身上的毯子拉高了些。

愉妃把扇子小心地放进袖袋,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仪式。放好后,她理了理衣襟,坐直了些。

“太上皇该歇了。”她说。

乾隆看着她。“再坐会儿。”

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愉妃轻轻咳了一声。乾隆招手叫来太监:“送愉妃回去。路上慢些,抬稳当点。”

宫人进来抬软榻。愉妃被抬起时,乾隆忽然说:“开春……朕让人把你宫里那株西府海棠修一修。永琪小时候,最爱爬那棵树。”

愉妃在榻上欠了欠身。“谢太上皇。”

软榻抬到殿门口时,乾隆又说了一句:“保重身子。”

愉妃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帘子落下,隔绝了殿内的光。

乾隆独自坐了很久,才伸手拉了下铃铛。太监进来时,看见皇帝还盯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红火。

“万岁爷?”

“添炭。”乾隆说,“再加一盆。”

太监应声去了。乾隆慢慢靠回软垫,闭上眼睛。殿里重新暖起来时,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只有自己听见。

“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