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我特别爱翻旧账。不是跟别人翻，是跟自己翻。

躺床上脑子里就开始放电影：那年要是不选那个专业就好了，那次面试要是没紧张就好了，那句话要是没说出口就好了。剧情越编越顺，细节越补越真，最后把自己气得睡不着。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同事问怎么了，我说没睡好。其实哪是没睡好，是跟自己打了一晚上官司。

后来我发现一个事。那些我反复后悔的选择，真让我回到当时那个节点，以我当时的认知和状态，大概率还是会那么选。当时的我，就那个水平。看不到现在看到的东西，想不通现在想通的事。

这话听着有点丧，但我想通之后反而轻松了。因为这意味着，我没法怪当时的自己。他已经尽力了，用他手里那点信息、那点勇气，做了他能做的决定。

我们总说“早知道就好了”。可哪有什么早知道。所有的知道，都是事后才长出来的。

还有一个发现。我后悔的那些事，有些确实走错了，但走错之后拐的那几个弯，反而把我带到了现在这个地方。现在这个地方说不上多好，但有些东西，是走直路遇不到的。遇到的人，撞上的事，半夜想通的某个念头，都藏在那些弯里。

所以现在我很少说“如果当初”了。说也没用。过去那个自己已经交卷了，我现在能做的，是把手里这张卷子接着往下写。

写错了就划掉，划得难看也没关系。反正没人在旁边批改，也没人规定必须工整。

前阵子跟一个老朋友吃饭，她说我变了。我问哪变了。她想了半天，说不上来，就觉得没那么紧了。

我想了想，可能是终于不跟过去的自己较劲了。他走他的，我走我的。偶尔回头看两眼，但不往回走了。

前面的路也说不准，可能还是会有走错的时候。走错就走错吧，反正走着走着，路自己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