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吴芝圃被降为河南省委第二书记,此前他担任河南省委第一书记。不久后,他又被调任中南局书记处书记,分管文教工作。
通知送到他手上时,吴芝圃正在省委办公楼里收拾抽屉。他把第一书记的印章用红布包好,放在桌子正中间,又把自己常用的那支钢笔插回笔筒。秘书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吴芝圃抬头看了他一眼:“新来的同志到了没有?到了就把这些交过去,别等我。”
秘书应了声刚要挪步,吴芝圃又指了指桌角摞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这些也一并交过去,都是这两年跑各县摸的灾情和生产底数,新来的同志接手用得上。”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心里却翻涌得厉害。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次职务调整,是中央给河南工作纠偏的信号。作为前两年主持全省工作的一把手,大跃进期间的高指标、浮夸风,还有因此给河南百姓带来的深重苦难,这个责任,他推不掉,也没想推。
前几年风潮最盛的时候,他不是没察觉到下面报的数字有水份,可大环境推着人往前冲,他自己也跟着头脑发热,产量越报越高,运动越搞越急。等到信阳等地的灾情彻底瞒不住,他亲眼看到村里的浮肿病人、荒芜的田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从那时起他就打定主意,只要能把局面挽回来,自己受什么处分都认。
降为第二书记的那大半年,他比当第一书记的时候跑得还勤。重灾县、公社、生产大队,他一个一个走,抓粮食调运,抓生产自救,从前拍脑袋定的规矩,不合实际的就推翻重来。身边有人劝他,说已经不是一把手了,不用这么拼,他只摇摇头:“错是我犯下的,补窟窿的事我不能躲。”
调任中南局的通知来得不算突然。他收拾赴任的行李,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大半箱都是工作笔记和写了又改的检讨书。到广州上任后,分管文教战线,他照样沉下心干事。那几年中南几省的中小学调整复课、文化单位精简整编,桩桩件件他都盯到一线,没因为是降职安排就有半分松懈。
他还总把自己的教训摆到台面上。给中南局的干部讲理论学习课,他不照本宣科,总拿自己在河南的经历当反面例子,说干工作不能光凭一腔热情,脱离实际的瞎指挥,最后遭殃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当时的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很看重他这股实诚劲儿,后来中央有意调他去北京工作,陶铸硬给留了下来,说吴芝圃理论功底深,又有实打实的教训,留在这培训干部最合适。
吴芝圃自己从没为职务高低抱怨过一句。晚年他常跟身边的工作人员念叨,自己这辈子为党为人民做过些有益的事,但犯的错误更重,最对不起的就是河南的父老乡亲。直到1967年在广州病逝,他留下的文字里,翻来覆去都是对当年工作失误的反思,没一句为自己开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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