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由于和平时期养官成本很小,汉文帝很快发现,富人的捐助,再加上一定的山海税收,已经足够维持中央政府的运转了,根本不再需要征收农业税。汉文帝十三年(公元前167年),汉文帝宣布全国税收减免一半。可真正让人意外的,还在后面。
汉文帝刘恒初年,接手的并不是什么好家底。司马迁在《史记》中留下了这样的记载:“汉兴,接秦之弊,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
堂堂天子的车驾凑不齐四匹同色的马,文武百官上朝只能坐牛车,老百姓家里更是没什么积蓄。
秦朝覆灭的教训摆在眼前,刘邦建国后就把田租定在了十五税一,试图让民间喘口气。
刘邦死后,吕后掌权那些年政局动荡,接着是诛灭诸吕的血雨腥风,等到代王刘恒被迎进长安称帝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的摊子。
文帝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78年,一道诏书从长安发出,宣布当年田租减半。十一年后的公元前168年,他再次下诏减半征收。
到了公元前167年6月,文帝说了这么一番话:“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意思是说农民终年辛苦种地却还要交税,这跟做买卖的商人有什么区别,根本起不到鼓励务农的作用,干脆把田租全免了。
这一免就是13年,直到他儿子汉景帝登基后才恢复征收,不过税率从此固定在了三十税一,成为西汉的定制。
问题来了。一个农业社会,最大宗的税收项目说不要就不要了,朝廷运转的钱从哪里来?
晁错给文帝出了一个主意,他建议让有钱人把粮食运到边境,交够一定数量就赐给爵位。六百石粮食换个“上造”的爵位,交到四千石可以封“五大夫”,一万二千石就是“大庶长”。
这些爵位是虚衔,不实际给官职,也没有封地,但富人们乐于拿粮食换一个社会地位。
晁错算过这笔账:富人手里有余粮,拿出来换爵位,朝廷不动用老百姓的赋税就充实了边防储备,边境的粮食够用五年,郡县的粮食够用一年,到了这个程度就可以“勿收农民租”了。
文帝接受了这个方案,推行“入粟拜爵”,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让富人自愿掏粮食买荣誉头衔,政府拿着这些粮食解决了边防和储备问题。
另一个重要收入来源是山泽之利。汉代的山林川泽名义上归皇室少府管辖,从中征收的税赋包括渔猎、采矿、煮盐等项目的收入。
文帝时期推行了“弛山泽之禁”的政策,后元六年(公元前158年)天下大旱加蝗灾,文帝进一步下令开放所有山林川泽,准许百姓采矿、开发渔盐资源,用民间经营的活力来补充朝廷财政。
这种思路和后来汉武帝搞盐铁官营完全是两个方向,文帝选择的是放权让利,民间工商活跃了,交易环节产生的税收自然也就上来了。
免除田租的效果到底怎么样?最直接的反映在人口上。
秦二世时期全国人口大约2000万,秦末战乱后降到高祖初年的1400万左右,而文帝在位期间人口迅速攀升到3100万。
人口增长本身就是经济恢复最硬气的指标,农业发展了,粮价也跟着往下掉,文帝初年粟每石只要十余钱到数十钱。
种地的农民不需要交田租了,种出来的粮食全归自己,生产积极性自然不一样。
文帝还把人头税从每人每年120钱降到了40钱,成年男子服徭役的频次也从每年一次改为三年一次,这些措施叠加在一起,给普通农户带来的实惠是实打实的。
不过朝廷不向农民收土地税,但算赋、口赋这些人头税还在,徭役也还在,农民并没有进入完全免税的状态。
有研究者指出,即使在文景之治时期,农民仍然要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伐薪烧炭、服徭役,一年到头不得休息,遇到水旱灾荒,官吏照样来逼收算赋,农民被逼卖儿卖女的事情也有发生。
免田租带来的好处,更多体现在土地产出全部归农户支配这一点上,而不是说农民从此就没有任何负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