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河南一73岁老农因欠债不还被列为老赖,法院人员上门时,他害怕的躲了起来,让人没想到的是,法官找到他后,却握着他的手安慰道:“老英雄,让您受委屈了!”
王法官没急着走,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漏风的窗户,墙角的药罐,没说话。
“钱……我会还的。”卢文焕低着头,声音很闷。
“不急。”王法官摆摆手,“手续我们在办,补助下来,先把债清了。”他顿了顿,“您当年的事,我们查了,是真的。”
卢文焕手指抠着膝盖,没接话。
“有功不报,自己扛着,图啥?”
“没啥可图的。”卢文焕抬起头,眼睛看着门外,“仗打完了,就该回来种地。都过去了。”
王法官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起身要走,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先拿着,买点药。”
卢文焕想推,王法官已经出了门。
法院的车开走后,邻居老陈探头进来。“老卢,没事吧?”
“没事。”
“听说……你以前是功臣?”
卢文焕弯下腰,慢慢捡起地上的拐杖。“陈年旧事了。”
消息在村里悄悄传开了。有人不信,撇嘴说:“他要真是英雄,能混成这样?”也有人半信半疑,路过他家门口时,脚步慢了些,往里头多看两眼。
卢文焕还是老样子,天不亮就起来,挪到院里喂鸡。刘文兰从屋里出来,把一碗稀饭放在小凳上。
“法院那人说的……是真的?”她问。
“嗯。”
“那你咋不说?”
“说了有啥用。”卢文焕端起碗,“都过去了。”
刘文兰看着他,叹了口气。
补助批下来了,每月七十五块。卢文焕拿着存折,先去还了老张一部分钱。老张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说:“老卢,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要早知道……”
“该还的。”卢文焕说完,拄着拐走了。
日子稍微松了点,药能续上了,饭里偶尔能见点油星。卢文焕去敬老院找了个活儿,帮忙照看老人。院长知道他情况,特意安排些轻省事。他做事仔细,给老人翻身、喂水,从不嫌烦。
一天下午,他在院里晒太阳,一个镇上的干部来找他,说想写写他的事迹,登报。
“不用。”卢文焕摇头。
“这是光荣的事,该让大伙知道。”
“真不用。”他摆摆手,转身去推轮椅。
干部没再勉强。
苹果树是卢文焕自己摸索着种的。他腿脚不好,就坐在小凳上,一点一点给树苗松土、剪枝。村里人笑话他:“那点地,能结几个果?”他不吭声,只顾低头忙活。
第三年开春,树上真的挂了花。卢文焕每天都要去看好几回。刘文兰说:“你跟伺候孩子似的。”
他难得笑了笑。
果子熟的时候,小贩来收,卖了四百多块。卢文焕攥着钱,去镇上扯了几尺布,给孙子做了身新衣裳。剩下的,买了瓦,把屋顶漏的地方补了补。
晚上,孙子穿着新衣在屋里转圈,刘文兰在灯下缝补旧衣服。卢文焕坐在门口,看着天一点点黑透。
“明年,再多栽两棵。”他说。
“嗯。”刘文兰应了一声。
风湿越来越重,阴雨天疼得睡不着。他还是早起,拄着拐,慢慢挪到地里看看。苹果树一年比一年壮实,成了家里一项可靠的进项。
2008年通电那天,小孙子兴奋地拉开关,灯亮了,屋里一片昏黄的光。卢文焕眯着眼看了看,没说话。后来孙子写作业,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有时一看就是好久。
那木匣子一直没动过。有次大扫除,刘文兰想擦擦,被他拦住了。“放着吧。”
2011年春,卢文焕病倒了。最后那几天,他清醒的时候少。偶尔睁开眼,就看窗户外面。孩子们围在床边,他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很平静。
走的那天很安静,像是睡着了。
收拾东西时,刘文兰终于打开了那个木匣。奖章已经发暗,奖状也黄了。她用手轻轻擦了擦,又放回去。
葬礼上来了一些人,有村里的,也有镇上和法院的。老陈蹲在墙角抽烟,对旁人说:“老卢这个人,一辈子没说过自己一句好。”
风吹过院子,苹果树的新叶轻轻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