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兰州解放后,一路败逃至长流水附近的马继援对随从副官马得福神情黯淡地说道:“马得福,你会说藏语,到了草地藏民地方,你是不是就把我丢下不管了?”马得福听后,则信誓旦旦地说道:“军长,你怎么这样说呢,你提拔了我,在这个时候,我怎么会丢下军长不管呢?你放心吧,我一定跟你到底的。”
说这话的时候,马继援脚下的布鞋早就磨穿了洞,身上的将军服沾满尘土,领章都不知道丢在了哪片荒地里。就在8月25日深夜,兰州城外的沈家岭、皋兰山阵地接连失守,解放军的炮火已经覆盖了黄河铁桥。他指挥的几万马家军崩得比山塌还快,败兵挤在铁桥上自相践踏,乱成一团。他只能扒下士兵的衣服套在身上,混在溃军里摸过了桥,身边最初还有几百号人跟着,一路往青海方向逃,跑散的、投降的、偷偷溜走的,走到长流水时,跟在他身边的亲兵就剩不到三十个。
长流水再往西走,就是甘青交界的藏区草地。马继援在西北横行十几年,从来都是走到哪都有人前呼后拥,从没试过像现在这样,连问路都要先掂量半天。他听不懂藏语,摸不清当地牧民的底细,更怕有人见他落魄,把他绑了送去解放军那边邀功。偏偏这时候,沿途不断有零散败兵带来坏消息,说西宁城里早就乱了套,他父亲马步芳早在兰州总攻当天,就带着家眷和大批黄金飞去了重庆,根本没等他这个儿子回去收拾残局。
马继援不是信不过马得福,是这一路的逃亡把他的底气耗光了。从兰州撤出来的这几天,他亲眼见着平时拍着胸脯喊“效忠军长”的团长,带着整营的人马转头就向解放军投了降;跟着他多年的老军需,趁着半夜值守的功夫,卷着仅剩的军饷跑得无影无踪。兵败如山倒,人心散得比风还快。马得福是他从基层传令兵一手提拔起来的,跟着他快十二年,一直是最贴身的副官,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这点旧情能扛住多少现实的重压,他心里半分底都没有。
马得福的誓言没能撑到最后。一行人跌跌撞撞逃到西宁后,马继援找到了父亲留下的乐家湾机场,还有湟中实业公司金库里的三十一箱黄金。他连夜让人往飞机上搬箱子,飞行员反复警告超重会坠机,硬生生扔了三箱黄金才答应起飞。临走前他还给马得福许诺,让他带着剩下的卫士和财宝随后想办法赶来,到了香港就分他十根金条,保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飞机刚升空没两天,解放军先头部队就逼近了西宁。马得福带着三十多个卫士押着剩下的黄金往大通跑,半路上听说当地的马家军部队眼红他手里的黄金,要对他下手。他不敢再按约定去找马继援,带着人一路往西逃去了新疆。新疆和平解放后,马得福把手里剩下的黄金都交了出来,回到西宁当了普通百姓,安安稳稳过完了后半生。
而坐上飞机的马继援,带着二十八箱黄金辗转重庆、广州、香港,最后跟着马步芳流亡到了沙特阿拉伯。他本以为手里的黄金够他挥霍一辈子,可流亡海外的日子远没预想的好过。昔日在西北说一不二的“少帅”,到了异乡处处要看人脸色,打点关系、安置旧部、维系人脉样样都要真金白银,再多的家产也经不起坐吃山空。到了晚年,他早就没了当年的意气,终其一生也没能再踏上故土半步。
其实从马家军在兰州溃败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几十年横征暴敛攒下的黄金,换不来民心,也换不来真正的忠心。长流水边的那句试探,哪里是怕一个副官丢下自己,分明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军阀,对自己早已崩塌的威信,做的最后一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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