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的女儿原定10月3号结婚，请柬发出去了，酒席也定好了。没想到同学却在9月30号突然走了，离女儿的婚礼只差3天时间，家人只好通知所有人取消婚礼。我们本来准备去喝喜酒，现在只能去参加丧礼，送他最后一程。

接到电话是9月30号下午。我当时正跟老婆翻衣柜，琢磨3号那天穿哪件外套。电话那头是同学的爱人，声音哑得我差点没听出来：“老陈走了。”

我愣了好几秒，问了一句到现在都后悔的话：“你说啥？”

她没再重复，只是说：“婚礼不办了，你们别来了。”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人没了，婚礼当然办不成了。

去他家的路上，老婆一直没说话。到了巷子口，就看见他家门口摆着花圈，白的黄的，跟隔壁邻居家门上贴的喜字挨在一起。那个喜字是前几天贴的，他亲手贴的，贴得特别正，边角还用透明胶带压了两道。他贴东西向来这样，边角必须压死，说不然风一吹就翘。

同学的女儿坐在堂屋角落里，身上穿着那件准备婚礼穿的红色毛衣。毛衣是新的，标签还露在外面一截。她没哭，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婚纱店发来的消息：“姐，3号早上几点过来化妆？”

没人回那条消息。

同学的爱人走过来，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跟我老婆说：“请柬都发出去了，一百多份。昨天他还在核对名单，说谁家坐哪桌，谁家两口子来……”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见墙角放着一箱没拆封的白酒，是准备婚礼上用的。箱子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囍”。旁边还搁着半袋气球，没来得及吹。这些东西就那么放着，没人动。

说实话写这段时心里还挺难受的。你说一个人盼了那么久的事，眼瞅着就剩三天了，咋说走就走了呢。

第二天开始，家里人挨个打电话通知取消婚礼。同学的爱人拿着那份宾客名单，一个一个打过去。每打一个就要说一遍“老陈走了，婚礼不办了”。打到后来嗓子发不出声，就换女儿打。

女儿打给婚庆公司的时候，对方还在确认流程：“3号早上八点车队到，对吧？”

她“嗯”了一声，然后说：“不用来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定金？”

“不要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扣得很重。那声响我到现在还记得。

出殡那天是10月2号，本来应该是婚礼的前一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些是准备来喝喜酒的亲戚，提前到了，直接来了丧礼。有个老太太拉着同学爱人的手说：“我请柬都收到了，还想着明天来吃糖呢。”

同学爱人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在灵堂旁边看见一个红盒子，里面装着喜糖，包装纸亮闪闪的。旁边有人小声说，这是昨天刚买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装袋。盒子上落了一层薄灰，没人去擦。

送完最后一程往回走的时候，老婆突然说：“你说他走之前，知不知道婚礼的事都准备好了？”

我没回答。我想起前几天在路上碰见他，他骑电动车带着两箱饮料，说是送去酒店试菜用的。他那人就这样，啥事都要自己过一遍才放心。他当时笑着说：“就剩几天了，得盯紧点。”

那个笑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没觉得啥，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

他盯紧了所有事，就是没盯住自己。

请柬上的日期是10月3号，酒席定的是中午十二点。现在那个酒店里，那个厅应该还在，只是门口不会摆他们的婚纱照了。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啥事能等，啥事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