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又一次醉倒在岸边。

不，不是醉，是诗兴大发，望生梦死。他曾洁白的衣袍于风吹雨打之下，今已近乎成了一摊破布，实在不甚雅观，也没有谪仙之意了。卖酒的人常常要掩其口鼻，保持距离，才肯卖给他酒
——酒是什么？是诗情！豪气！

又一个空罐子从他身旁滚落，他不甚在意，只是遥望着洁白的明月。甚美，甚美啊！可惜，还差些意韵。不过，他已追逐了半辈子的明月——在桃花潭边过夜夜，明月染着花色；在洞庭烟波浩渺，玉盘上笼着一层均匀的薄釉。哪里也似乎没有这小湖之月给他的更美。

“咚！”罐子落入水中，他赶紧爬起来捞——没了罐子，怎样盛酒呢？

他望向水波，却再也顾不上空罐：月影如碎银般于水面荡漾，千变万化却又永不破散。他浑浊的双眼几乎涌出泪来——这正是他要找的月亮啊。它使他想到铁匠炉火中的熔铁。炽烈的金属流动着，凝结又化开，似水却与水有着本质的不同。他贪婪地伸长了五指想要取得它，却距离太远，于是他披散着发丝与衣袍狂奔起来，于月光之下荡驾起小船划向湖心。

他平静却狂热地将墨笔于口中蘸了又蘸；他执笔向湖中央那一片苍白的圆形宣纸画去；他吐出伴随着浊气的叹息

“原来正在这里啊！……”

湖水荡漾了片刻，重归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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